第99章 反反复复的病
她抽出半把,想了想,放回去一半,只下了一小撮。
面煮好端过去,沈清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笑了一下。
“大嫂,你手真粗啊。”
刘桂芳端碗的手僵住了。
沈清伸出自己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自顾自地感慨:“我以前也干活,但我那个婆婆说过,女人家手好看,男人才愿意多看你两眼。”
刘桂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虎口处有一道被砍柴刀磨出来的老茧。
这双手劈过柴、喂过猪、挨过打,从来没人说过好不好看。
她放下碗,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灶间里,刘桂芳蹲在灶台旁边,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使劲攥着。
眼泪没掉下来,她不是没哭过,是哭够了。
在这个家待了七年,前六年被陈栋打,第七年陈栋变了,她刚觉得日子有了奔头,又来了个沈清。
她不恨沈清,她恨自己。
恨自己又矮又黑,手粗脸糙,比不上人家好看。
恨自己连一碗面条都舍不得吃,却要煮给别人。
恨自己明明心里堵得慌,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门帘一响,平安蹦了进来。
“妈妈,那个阿姨用我的蜡笔画画了!”
刘桂芳擦了把脸,起身走进堂屋。
沈清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平安的蜡笔,在画本上画了一朵花,线条流畅,比平安画得好了不知多少倍。
“平安真聪明,蜡笔颜色选得好。”沈清冲平安招手,“来,阿姨教你画。”
平安犹犹豫豫地看了刘桂芳一眼。
刘桂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蜡笔,是陈栋在省城百货大楼给平安买的,平安宝贝得不行,睡觉都要搂着。
现在,沈清拿着蜡笔,坐在陈栋买的被子上,吃着陈栋买的挂面。
而她刘桂芳在灶间蹲着,像个外人。
“平安,过来,跟妈进屋。”刘桂芳的声音很平。
沈清歪了歪头,把蜡笔放下:“大嫂,我就是逗孩子玩,你别介意。”
“不介意。”
刘桂芳拉着平安进了里屋,轻轻关上门。
她不介意也不敢介意。
……
傍晚,陈栋拎着两只野兔回来。
一进院子,大黄摇着尾巴迎上来,平安也从里屋跑出来,抱着陈栋的腿。
“爸爸,今天那个阿姨用了我的蜡笔!”
陈栋拍了拍他的脑袋:“她还给你了吗?”
“还了,但是红色的那根短了一截。”
陈栋没太在意,走进堂屋。
沈清正在叠被子,看见他进来,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大哥,你回来了。”
栋把兔子放下,扫了一眼炕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炕桌擦得干干净净,搪瓷杯里还泡着一杯水。
他看了看沈清的脸色。
红润,呼吸平稳,站姿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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