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火攻
南疆的山谷已经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浓烟从谷底翻滚着涌上来,把正午的太阳遮成了一轮模糊的暗红色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草木灰和皮肉烧焦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谷口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哀嚎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军医们浑身是血地穿梭在担架之间,手里的绷带刚缠上一个人的断臂,下一个人的伤口又裂开了。
赵戎站在谷口的一块岩石上,盔甲上全是黑灰和已经凝固的血。
他的左臂被流矢擦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军医要给他包扎,他一把推开,哑着嗓子朝身边的人吼,“找到了没有?我问你们找到了没有!”
没有人敢回答。
几个亲卫的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痕,其中一个年轻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副将,谷底的兄弟们还在挖,那片火烧得太猛了,树都烧成了炭,好多兄弟的遗体……”
他说到这里红了眼,后半句硬是咽了回去——其实挖出来的人都烧得认不出了,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赵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眶里全是血丝,“分不清也得找!那是国公爷!大盛朝的护国公!你认不出你老娘也必须要认得出他啊!”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出征之前还跟我说,打完这一仗,等我的孩子出生了要收做义子。”
赵戎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黑灰在脸上糊成一片,茫然四顾。
亲卫们都低着头,没人接话。
山谷那边又传来一阵爆炸的闷响,大概是埋在地下的暗火又点燃了积存的硝石。
火星子从谷底炸上半空,在已经熏成灰色的天幕上划出几道短暂的亮光,很快又落下去,落在不知是谁的尸首上。
赵戎想起当时的情形,根本容不得任何犹豫。
南越的中军已经被国公爷切成两段,左翼被他咬住了退路,右翼被赶下了河谷。
南越王亲自压阵的后军也开始有溃散的迹象。
他还记得当时他在马背上朝国公爷喊,“国公爷,再追半程就能拿下南越王的首级”。
萧绝正要下令追击,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脊。
当时真的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萧绝的本能让他立刻勒住了缰绳,“等等……”
话没说完,山谷两侧的密林里同时亮起了无数火把。
不是普通的火把,是浸了油和硫磺的引火束,一落地就蹿起数丈高的火焰。
南越人提前在山谷里铺了干茅草和硝粉,火势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吞没了整条峡谷。
马匹受惊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一个个甩飞出去。
浓烟滚滚而来,能见度骤降到伸手不见五指。
赵戎的马被惊得朝侧面的斜坡狂奔,他自己也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他听见萧绝的声音在浓烟中炸响,“不要慌!朝北坡撤!北坡草湿烧不起来!”
“国公爷!”赵戎扯着嗓子喊,拼命勒住马想往回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