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一例
五月的晏城暖和得刚刚好,巷口老陈家新养了一窝小鸡,毛茸茸的挤在箩筐里唧唧叫。
昭安每天从沈家跑到巷口看小鸡,看完小鸡又去挖蚂蚁,挖完蚂蚁又去找小虎比赛谁跑得快,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昭宁依旧每天上午捧着识字本在枣树下念字,下午则跟着赵桂香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
济初堂的生意在四月那波战备税的冲击之后稳住了阵脚。
小包装肥皂十文一块,第一个月就卖出了两千多块,虽然利润薄,但至少没赔钱。
糖坊的小包装糖也卖得不错,加上精品糖的订单没断,糖坊的账本比上个月还好看了一些。
成药作坊依旧是所有产业里最稳的——仗打得越厉害,金疮药和止血散卖得越快,光是军医营一个客户就把成药作坊下半年的产能吃掉了一大半。
作坊稳住了,沈济初的心思就放到了志愿者征集上。
征集书贴出去的第三天,就有病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吴,晏城北边吴家村的人,年轻时在砖窑上干了十几年。
五年前开始尿不出来,小腹坠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看过晏城所有的大夫,回春堂的孙掌柜给他开了三年的利尿药,吃着能缓解但断不了根。
老汉原本已经认命了,是他儿子在集市上看到了济初堂贴的征集书,硬拉着他来的。
沈济初在诊室里给老汉做了详细检查。
腹部触诊,膀胱区域有明显的充盈感,按压时老汉疼得直抽气。
直肠指检发现前列腺肿大如鸡蛋,表面光滑但质地偏硬,典型的老年性前列腺增生。
这个病在她前世是泌尿外科最常见的手术之一,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半小时就能做完,病人住个三四天院就能回家。
但在这里,没有电切镜,没有麻醉机,没有心电监护,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把手术刀,一双手,和建在军营旁边那座刚落了灰的无菌手术室。
“吴老伯,您这病,我可以试试用手术的法子治。”沈济初收回手,拿烈酒擦了擦手指。
“但我得跟您说实话,我只有七八分把握能把您治好,风险并不小。
您要是愿意,诊金药费全免;您要是不愿意,我再给您开一个月的利尿药,吃着能缓解但不能根治,您自己想好。”
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儿子在旁边急得直扯他袖子,小声道:“爹您就试试吧,这五年您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济初,问了一句,“沈大夫,您说的那个手术……是不是要把我肚子划开?”
“不是肚子,是从尿道进去,”沈济初指了指他小腹的位置,“不开腹,创伤很小,但术后会疼几天。”
老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我信沈大夫!您在晏城救了那么多人,不会害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沈济初当即就让人去叫了云栖,又让周明远去军医营通知梁大夫。
术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老汉被安排住进济初堂后院的观察病房,术前三天开始进流食,每天用中药调理身体状态。
沈济初把手术流程写了整整两页纸,每一步都列出了至少两套备用方案。
如果术中出血量超过预期怎么办?如果老汉对高度酒消毒产生过敏反应怎么办?如果术后出现感染怎么办?
能想到的她都罗列了出来。
手术定在五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