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银脉之战
  月影从鹰羽部落回来的第三天,断牙带著人出发了。十个人,十个左手握著斧头、右手垂在身侧的月族战士。他们的右手不是废了,是留著。留著等右手好了再用。但断牙知道,有些人的右手永远不会好了,比如他自己的。他的右手从肩膀到指尖完全没有知觉,像一根掛在身上的棍子。
  月影说神经断了,接不上了。断牙说,接不上就接不上,左手也能砍人。
  白牙站在医庐门口,看著断牙的背影。他的左手撑著木棍,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右肋还在渗血,血契印已经扩散到了他的嘴唇边缘,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他的脖子爬上下頜,从下頜爬上嘴唇。他的嘴唇是黑色的,不是冻的——是血契印的毒素。
  “白牙不去?”月影站在白牙旁边,左臂缠著绷带,右手的虎口结了一层黑痂。银矿粉的毒渗进了她的伤口,掌心的肉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死肉。
  “他不去。”断牙没有回头。“他的伤还没好。”
  “你的伤也没好。”
  断牙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月影。他的左肩还在疼,右肩还在疼,右腿被箭射穿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身上有七道伤疤,每一道都在疼。但他的左手还能握刀,他的眼睛还能看到敌人,他的嘴还能咬断夜族的喉咙。
  “我的伤好了。”断牙说。
  月影看著断牙的眼睛。暗红色的,和断牙的血一个顏色。那双眼睛里有火——不是铁山给的金光,是他自己的。十九岁猎熊的时候就有,烧了三年,越烧越旺。铁山灭了金光,灭不了火。月影知道,断牙今天去炸银矿,不是为了铁山,是为了卡尔。卡尔快死了,断牙要在卡尔死之前,替他做完他做不了的事。
  “活著回来。”月影说。
  断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十个人跟在他后面。十一个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十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白牙站在医庐门口,看著断牙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毒。血契印的毒素在侵蚀他的左手,他的左手也快废了。他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指尖——右手没有知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两只手都废了,他还有嘴。他的左犬齿还在,断牙的那颗断牙还在他口袋里。
  “他会回来吗?”白牙问。
  月影看著断牙消失的方向。“会。但不是活著回来。”
  白牙转过头,看著月影。月影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重的什么。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去送死,但她不拦他。不是因为拦不住——是因为她也要去。她的血里有银矿粉的毒,她的身体也在死。她死在断牙后面,白牙死在她后面。所有人都在排队等死,谁都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