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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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走进讲堂。狄仁杰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手抄的奏折集子。杜如晦当年写的奏折。杜荷在公主府书架上见过这本。

“你哪儿来的?”

“跟公主借的。”狄仁杰站起来朝杜荷行了个礼。三个月不见,这个少年瘦了一些。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眶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公主说,你爹的奏折是你最好的老师。我这三个月,把这里面的一百七十三份奏折抄了三遍。”

杜荷看着狄仁杰面前那摞厚厚的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小字,不是抄的原文,是他自己的批注。一百七十三份奏折,每一份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他分析的东西:这一份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提这件事、背后牵涉了哪些人、杜如晦写这份奏折的时候可能考虑了哪些李世民没有明说的想法。

十六岁。

“你觉得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杜荷问他。

“我觉得你爹替大唐建了一套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东西。”狄仁杰抬起头看着杜荷,很认真,“他不是在帮陛下一件一件地解决具体的事。他是在建一套流程。他设计的粮草调度方案,到现在户部还在用。他设计的军报审核流程,兵部从没有改过。他设计的度支核算框架,户部一直沿用了十二年。先生,你爹不是在做事。他是在做能让别人接着做事的东西。”

杜荷看着狄仁杰,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少年说了他花了三个月看杜如晦的笔记都没发现的东西。杜如晦从来不是一个替李世民做决策的人。他是一个设计决策流程的人。他想的不是这件事怎么办,而是以后同样的事谁来办、怎么办、办的流程是什么样的、谁对流程的每一个环节负责。

房玄龄断事,杜如晦断流程。这是杜荷第一次真正理解“房谋杜断”四个字。

“你留在县学。”杜荷把手放在狄仁杰的肩膀上,“从今天开始,你帮我把县学里肯学的人挑出来。不要多,五六个就够。你带他们一起读我爹的奏折。读不完的,你帮他们批注。”

“先生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样我爹当年没做的东西。”杜荷坐下来,从狄仁杰面前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长安四门商税月度报告。

这不是古人的东西。这是现代的市政管理报告模板。但杜荷用杜如晦的写法把它重新表达了一遍:每月初一长安四门进出货物种类、数量、价格。记录货物原产地和去向。对比上月同期变化。

“这是做什么用的?”狄仁杰问。

“用来看大唐的钱在往哪儿流。钱往哪儿流,人就往哪儿走。人往哪儿走,朝廷的政策就得往哪儿调。这份报告如果能在户部跑起来,度支司的核算就不需要等年终才调,每月都能调。”

狄仁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杜荷写的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可根据货物价格波动预判粮价涨幅。粮价涨则调储,粮价跌则收储。

杜荷看着这行小字,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在现代读了四年商学院学的东西,被一个十六岁的唐代少年用一句话补上了核心逻辑。

“你在哪儿学的?”

“你爹的奏折里写的。”狄仁杰指着那本奏折集子里的一份奏折,“贞观八年杜相上了一道奏折说,丰年谷贱伤农,宜令州县设常平仓以平准天下粮价。先生,你说的四门商税报告跟常平仓,是一个壳子里面的东西。”

杜荷把笔放下。他不想再等了。他不想再等一个能让他在李世民面前重新站起来的时机。他回来了。身上没有官职,没有封爵,只有军报上不再有前缀的名字和一个从辽东战场上捡回来的膝盖。但他还有县学,有狄仁杰,有程咬金和李靖说的那些话,有杜如晦的笔记和城阳的嫁妆单。

谁规定了只有坐在朝堂上才能做事。

他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四门商税报告推到狄仁杰面前。

“你先写第一版。写好了拿给我看。”

“先生去哪儿?”

杜荷站起来走到讲堂门口。六月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打出一道一道白亮的光斑。院里的柳树已经茂盛得遮住了半个天井。

“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在户部把这份报告跑起来的人。”

杜荷走出县学的时候,灰布马车在门口等着他。薛仁贵坐在车夫旁边,弓搁在膝盖上。看见杜荷出来,他把弓背回身后。

“去哪儿?”

“郑府。”

贞观十八年六月。大军班师。朝堂上的储位之争已经烧到了白热化的边缘。长孙无忌的三道奏折躺在李世民的案头。魏王李泰在朝堂上拉拢的人越来越多。晋王李治还在太庙里烧他的香。

而杜荷坐在一辆灰布马车里,膝盖上放着一张还没写完的四门商税月度报告,想着怎么把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批注变成户部的制度。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马车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路边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少年。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书外面套着县学的旧课本封皮。书里夹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杜荷回来了。老师。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李治把那页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太庙方向走去。该去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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