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骨舟倒影
  骨舟驶出沉舟区的第三个时辰,河风忽然断了。
  不是渐弱——是齐刷刷地断。像有人用一把极薄极薄的骨刀,贴著水面把风切开。骨帆从鼓满变成耷拉,帆面骨板互相磕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响。
  噠噠噠。噠。噠噠。
  像骨无心的刻刀敲在骨板上。
  顾长生站在船艏。左手虎口举到嘴边,牙齿碰了一下旧伤口的边缘——然后顿住了。不是疼。是空气变稠了。呼吸需要用平时一倍的力气。他把手从嘴边移开,破妄之眼里金光一跳。
  “空气不对劲。”
  宋忘川从怀里掏出骨图残片。残片边缘酥得像枯叶,碎屑从他指缝漏下去——但碎屑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中,被稠密的空气托著,极慢极慢地往下飘。他盯著残片上的航道標记,手指沿一条极细极细的虚线划过去。
  “无名河入海口。禁忌之海边缘。”他把残片翻了个面,“骨无心在背面画了一条虚线。起於沉舟区终点,止於一个点。”
  他抬头。
  “骨舟倒影处。”
  姜寒酥从船舱走出来。右手还按在左胸上。骨芯频率稳定之后,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嘴唇內侧那道旧疤还是被牙齿咬得发白。她走到船舷边,低头看水面。
  “不是倒影。”
  所有人同时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水面原本应该映出骨舟的倒影——一艘船,一张帆,一根桅杆。但不是。水面上的倒影是完整的,但水底——还有一艘。龙骨对著龙骨。两艘骨舟以水面为镜面互相倒映。但水底那艘不是倒影。
  因为水底那艘骨舟的甲板上站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