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骨茧裂时
  骨茧裂开的声音,不是破壳的脆响。
  是嘆息。
  极轻极轻的一声嘆息,从骨茧深处透出来,穿过髓液,穿过骨池,穿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骨膜。牧云川的断腕猛地跳了一下。髓线触鬚疯长,从一寸暴涨到三寸,淡金色的光映亮了骨池上方的壁画。
  壁画上那些碎骨拼成的人脸——牧云川自己的脸——裂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来了。”守门人把骨杖横在身前。杖头的灯芯亮了。这回没灭。“三千年前她封在第八块髓里的记忆,开始回流了。”
  骨茧的裂缝从上往下,极慢极慢地延伸。每延伸一寸,骨池里的髓液就浅一分。不是蒸发,是被骨茧吸回去了。髓液沿著裂缝倒灌进茧里,茧壳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骨码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字跡,从茧顶到茧底,一行行灭掉。
  最后一行骨码消失的瞬间,骨池乾涸。骨茧完全裂开。
  茧里坐著一个人。
  脊骨挺直,头骨微低。左手虚握,像握著刻刀。右手摊开,掌心托著一枚骨珠。和她被封进骨茧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睁著。瞳仁不是琥珀色——是黑的。极黑极黑的瞳仁里,映著骨池边每一个人的脸。
  骨无心醒了。
  她眨了一下眼。左边嘴角翘起来。
  “三千年没见,你们把补给点的门槛都快踩烂了。”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著刚从骨髓里捞出来的沙哑感。但她说完这句话,骨池边没一个人接茬。牧云川站在那里,断腕处的髓线在抖。顾长生按著虎口,旧伤口的血丝又开始往外渗。姜寒酥下嘴唇咬得发白,右手死死按住左胸——她的髓腔压力在骨无心睁眼的瞬间,直接飆到了极限。
  守门人跪下了。三千年没跪过的膝盖,咔噠一声砸在骨板上。
  “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