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骨茧裂时
  骨无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牧云川一眼。目光在牧云川的断腕上停了一息,在他的左脸七道粉红新肉上停了一息,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你的手呢。”
  “断了。”
  “我问的是怎么断的。”
  “自己断的。在骨舟城。”
  骨无心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像一个小姑娘在琢磨一道难题。她把右手摊开,掌心里那枚骨珠浮起来,飘到牧云川面前。骨珠表面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缝,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光——和他断腕处髓线的光一模一样。
  “第八块髓里封著的东西,你收到多少了。”
  “一半。”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碎骨滩你跟我说过什么。”
  牧云川的咬肌收紧。左脸的七道新肉在跳。他看著骨珠,看了很久。
  “我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骨无心,你欠我弟一条命。』”
  骨池边安静了一息。顾长生左手虎口上的旧伤疤猛跳。宋忘川从骨梯上倒吸一口凉气。元无忧把芽刀攥得骨节发白。
  骨无心没有否认。她把左手翻过来。手背上浮出一行极淡极淡的骨码。
  “『古舟是我埋的,也是我放走的。』”姜寒酥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在抖。因为她念的不是骨无心的字——是骨无心用左手直接在自己骨膜上刻出来的字。每一个字都带著髓液渗出皮肤的刺痛感。骨无心在写这行字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左手指节在轻微地蜷缩。“她放走的不是古舟。是牧云川的弟弟。”
  “不是亲弟弟。”守门人抬起头。他的声音极稳,稳得像在念一份存放了三千年的旧档。“碎骨滩之战,三千修骨师奉命阻击神族追兵。三统领牧云昭,在开战前被骨师亲手打碎脛骨,丟进了海底暗流。他因此没赶上战斗。三千人战死。他活了。战后,神族清点尸骨,发现少了一个人。骨师用自己的一块骨,刻上牧云昭的骨纹,铺在碎骨滩上,凑齐了三千。神族退兵。牧云昭活了,但他从此不是修骨师了。他是逃兵。三千年不敢回碎骨滩。骨师把他弟弟的命,用她自己的骨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