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骨壁刻深
  碎骨滩的冷风里掺著一股铁锈味。
  不是血——是骨粉。千万年来被风磨碎的骨粉,细到吸进肺里都觉不出疼。但姜寒酥闻得出来。她跪在龙骨上,鼻翼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左手撑著骨板,右手那截透明指骨还按在龙骨裂缝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疼的。是针在震。
  袖口內侧那根骨针震得像一只困在茧里的蛾子。十三道螺纹同时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和碎骨滩深处传来的震动一模一样——骨无心在刻骨壁。
  “她刻到第几道了?”顾长生问。
  他左手虎口上,噬神骨又钻出来了。比刚才更粗。从一丝变成一根。从一根变成一束。黑色的骨丝绞在一起,在他虎口上方弯成弧形。弧尖对准的方向——是骨池废墟深处。
  “第七道。”姜寒酥闭著眼睛说的。她的右手食指按在龙骨上,透明指骨贴著骨板,在感应碎骨滩的震动。“每一道指甲痕刻深一寸,碎骨滩震一次。震到第七次的时候,她停了三息。”
  “停是什么意思?”
  “换气。”姜寒酥睁开眼。左眼那颗泪痣沾了一点骨粉,灰白的,像一颗没擦乾净的泪。“她三千年没用左手写过字。那道指甲痕不是字——是一笔。写了一半。停了三息。然后开始刻第八道。”
  话音落。第八次震波从废墟深处碾过来。
  不是横向的震动——是从地下往上顶。像一根脊骨从土层深处往上拱。骨舟船头的龙骨被顶起来半寸,又砸回去。顾长生脚下一晃,虎口上的噬神骨猛地弹直——它感应到了。骨无心的肋骨在响应召唤。
  姜寒酥袖口的针也在震。
  针身上的螺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从针尾亮到针尖。亮到第十三道螺纹时,针尖弯成鉤的那一寸开始往回掰。不是针自己要掰——是螺纹里封著的那缕髓丝在往外扯。骨无心肋骨炼成的髓丝。三千年盘在针槽里。现在它要回去。
  “针在撕自己。”元无忧盯著那根针。胸口裂缝里的心跳光已经从茶色定成了琥珀色,但光芒不稳——碎骨滩每震一次,他的心跳就漏一拍。不是疼。是骨膜里那些名字在震。“她收回肋骨,针里的髓丝就会走。髓丝走,针就只剩空壳。”
  “不是空壳。”姜寒酥把袖口按住了。隔著布料按住那根针。针尖已经掰回来半寸,鉤子快直了。她按得很轻。轻到像在摸一只受伤的鸟。“针身还在。螺纹还在。她给的髓丝走了——我炼的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