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刑场救赎
  源核修好后的第三天,第九层的荒原变了。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的白色光越来越亮,照在灰黑色的碎石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那些从来没见过白光的居民从棚屋里走出来,站在光里,伸出手,让光落在手心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仰著头,嘴巴张著,像在喝水。石狗每天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闭著眼睛练功。他的源纹已经变成了亮银色,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他还没有凝出刀,但他的手心里开始有银光在跳动,很淡,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老钟靠著墙坐著,手里攥著半个馒头,看著那些白色的光,不说话。兰婶的脸上有了血色,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姐姐的银髮在光中闪闪发亮,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陆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
  但陆崖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第三层的刑场上,莫老三还锁在铁椅子上。他在那里坐了二十年,每天一碗水,一个馒头,等死。源核修好了,光一层一层地往下亮,第三层也会亮。但莫老三看不见。他锁在椅子上,面朝墙壁,背对著光。陆崖答应过会下去救他。他必须去。
  “姐,我要下去一趟。”陆崖站在棚屋门口,看著姐姐。她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块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听见他的话,手停了一下。
  “去哪?”
  “第三层。刑场。有一个人被锁在那里,我去救他。”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馒头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的手很小,很凉,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不行。下面有傀儡,有危险。”
  “你一个人去也有危险。”姐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等你等了十几年,不想再等了。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陆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倔强的、像石头一样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在镜子里,在自己的眼睛里。他点了点头。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姐姐的手里。“拿著。它能保护你。”姐姐接过源心,攥在手心里。石头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光照著她的脸,把她的银髮染成了淡金色。她把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石狗从门口走过来,拄著木棍,左腿一瘸一拐。“阿崖,我也去。”
  “不行。你腿没好。”
  “我腿好了。”石狗把木棍扔掉,站著,没有倒。他的左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像铁一样的光。“我的源纹是亮银色了。我能凝细丝了。”他伸出手,手心里有银光在跳动,很淡,但它在。他试著把银光凝成细丝,细丝从指尖飘出来,很短,像一根断了的线头。他把它甩出去,缠住了棚屋的一根柱子。用力一拉,柱子晃了一下。他笑了。
  陆崖看著他,看了很久。石狗的脸上有灰,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有笑。他的左腿在抖,但他的右腿站得很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挖石头、挨鞭子、还利钱的矿工了。他有源纹了,能凝细丝了,能站住了。
  “好。一起去。老钟和兰婶留在这里。”陆崖转过身,看著老钟。老钟靠著墙,闭著眼睛,手里还攥著半个馒头。他听见陆崖的话,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在白色的光中显得很亮。“钟叔,我们下去救人。您和兰婶在这里等。有人来,不要开门。”老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在唱那首很老的歌。
  兰婶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粗糙,他的手也粗糙。两只手叠在一起,像两片乾枯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