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刑场救赎
  三个人走出了棚屋。陆崖走在前面,姐姐走在中间,石狗走在最后。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过灰黑色的碎石地,走过生锈的铁轨,走过废弃的矿车。走到第八层的入口。圆形的洞口,向下,黑漆漆的。陆崖先跳了下去,姐姐跟在后面,石狗跟在最后。洞壁是倾斜的,他们一个一个地滑下去,落在第八层的暗红通道里。
  通道里的源纹灯比上次又亮了一些。暗红色的光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淡黄色。暖洋洋的,像秋天的阳光。傀儡还在巡逻,但它们的盔甲不再是暗红色的了,变成了灰色。眼睛也不再发光了。源核修好了,第八层的源力在恢復,傀儡的能量在减弱。它们走得慢了,步子不再机械,而是有点摇晃,像快要散架的老机器。陆崖贴著墙,一步一步地走。姐姐跟在后面,手里攥著源心。石狗跟在最后,手里攥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三个人走过三个傀儡,没有惊动它们。走到通道尽头的铁门前,陆崖把手按在凹坑里。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门开了。
  第七层。集市。黄色的光从集市中央的柱子上洒下来,暖洋洋的。人很多,声音很大。陆崖牵著姐姐的手,穿过人群。石狗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他们走到集市的北边,走到金色的石门前。陆崖把手贴在门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门开了。
  第六层。黑暗的房间。陆崖掏出源心——不,源心在姐姐手里。姐姐把源心递给他,他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金色的光照亮了四周。他们走过黑暗的房间,走到那道光门前。陆崖把手贴上去,门开了。
  第五层。银色的平原。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银色的地面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影又出现了——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的、像真人一样的倒影。陆崖看著脚下的自己,金色的光从身体里透出来,像一个被点燃的人。姐姐站在他旁边,银色的头髮在白色的光中闪闪发亮。石狗站在她旁边,拄著木棍,左腿在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们走过第五层,没有停。走到第四层的入口,门开了。
  第四层。镜厅。镜子里的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陆崖牵著姐姐,走过那些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也牵著姐姐,走过那些镜子。无数个自己,无数个姐姐,无数个石狗,走在镜厅里,像一支没有尽头的队伍。他们走到第三层的入口,门开了。
  第三层。刑场。
  黑色的墙壁,暗红色的血渍,铁链,铁枷,铁钉板。空气里有一股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绝望一样的气味。姐姐的手抖了一下,她把源心攥得更紧。石狗的脸色白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腿没有软。陆崖走在最前面,走过铁链,走过铁枷,走过铁钉板。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木板在呻吟。
  莫老三还坐在铁椅子上。铁椅子的扶手上有铁箍,箍住他的手腕。他的脚也被铁箍箍住了,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上,动不了。他的身上穿著灰色的囚服,囚服破破烂烂的,露出里面乾瘦的身体。他的头髮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像冬天枯黄的草。他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他的眼睛闭著,但他的源纹还在——灰色的,很淡,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纸。他还没有死。他还在等。
  陆崖蹲下来,看著莫老三。莫老三的嘴唇在动,在唱那首很老的歌。和矿区唱的一样,和老钟唱的一样。调子很慢,像风吹过山谷。
  “莫老三。”陆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莫老三的嘴唇停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眼睛浑浊,眼白髮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环。他看著陆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迴光返照一样的光。
  “孩子,你回来了。”莫老三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回来了。源核修好了。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