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为太子效死,在所不辞
海路上是很无聊的。
因为跟陆地完全隔绝,消息出不去,也进不来。
按照海路的航线,是直接抵达长江海口。
朝廷在这个半个月内的时间里,等于是跟天下断绝了联系。
按照正常情况,朱慈烺应该是有些无聊,等着抵达南京就行。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朱慈烺不这么想。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这里的海船,几乎是郑家的根基,而郑芝龙没有来,主导整个船队的,是郑森,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忠臣。
在自己乘坐的这艘海船上,朱慈烺可没有闲着。
除了歇息的时候,就会到处‘看看’。
看看护卫的亲军,看看水手,看看船上的水师,炮手。
且不会端着监国太子的架子,而是温和亲切的聊天,询问他们一些海上会遇到的情况,又或是聊聊家常。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朱慈烺已经站在了甲板上,穿着的是太子常服,尊贵典雅。
“小爷,风大,加件衣裳吧。”
丘致中手里抱着斗篷。
“不用,先带着吧。”
倒不是矫情,自从整顿京营,安全有了保障后,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朱慈烺最是珍惜。
太医院并不缺乏养生的功夫,强身健体这块,从来没有含糊过。
说寒暑不侵那是扯淡,但些许海风无关紧要。
行走间,朱慈烺目光落在正在操帆的几个水手身上。
便就停了下来,看看他们怎么拉帆索。
不是随便看,而是很认真的看,绳索的走向、打结的方式、几个人配合的节奏。
当朱慈烺好奇走过去的时候,几个水手看到太子来了,顿时有些惶恐,手忙脚乱。
神颜储君的影响,在此刻更为体现出来。
当日朱慈烺登船时,水手们就远远见过太子,只是远观,就被震撼到了。
得见‘天颜’。
本来是个名词,在看到太子的那一刻,就具象化了。
从前他们听人说起天颜,只当是文人墨客的夸张形容,可如今亲眼见过,才真正明白。
天颜原来是这样,眉目如画,气质清贵,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却又不显凌厉,仿佛九天之上的天人,遥不可及。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对水手水师们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接下来一辈子的谈资。
‘我见过太子。’
‘太子是怎样的?好看吗?’
‘不是好看,而是尊贵,是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听着跟说神仙似的。’
‘不,那就是神仙,是下凡来的神仙。’
‘你这么说很夸张。’
‘你要是见到了,就知道了。’
远观尚且如此,更何况近距离的接触。
几个水手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眼神下意识地想多看太子两眼,瞧瞧这天颜的真容,可转念一想又怕犯了直视储君的忌讳,只能微微低着头,神色间满是局促与敬畏。
朱慈烺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打趣:“孤又不是什么猛兽,有这么恐怖吗?能吃了你们不成?”
噗呲!
话音刚落,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水手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可笑完之后,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太、太子殿下恕罪!小民不是故意的。”
朱慈烺看着他这惊慌失措的模样,面色有些无奈,轻轻摆了摆手:“你要孤恕罪,可问题是,有罪才能恕,你何罪之有?不过是笑了一声,又没犯什么错。”
上前一步,朱慈烺语气更温和了些:“起来吧,孤又不吃人,更不吃你们这些辛苦的水手。你们常年在海上漂泊,风吹日晒,本就不易,不必如此拘谨。”
那年轻水手显然笑点很低,听太子这么一说,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甚至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笑得小心翼翼,不敢再放肆。
旁边的几个水手见太子这般温和亲近,没有半分储君的架子,心中的敬畏依旧,但局促感少了许多,也敢微微抬起头,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神颜太子。
朱慈烺看着起身、依旧有些拘谨的年轻水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太子殿下,小民叫赵小五。”赵小五低着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虽不再害怕,可在太子跟前,那份与生俱来的身份差距,让他难免紧张敬畏。
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手,两人之间,犹如天堑,遥不可及。
朱慈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他身旁的主帆索,指着上面一个紧实的结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缓缓问道:“小五,你们这个绳结,是什么打法?看着倒是紧实,风大的时候,也不会松动吗?”
赵小五闻言,连忙抬起头,顺着太子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些许,壮着胆子,恭恭敬敬地回禀:“回殿下,这叫‘丁香结’,也叫‘双套结’。这种结打法简单,最是结实,风越大,勒得越紧,从来不会松脱,海上行船,拉帆、系缆,都常用这个结。”
朱慈烺听得认真,微微俯身,轻轻碰了碰那紧实的绳结,触感粗糙却坚韧,带着海水浸泡后的咸涩,语气里满是赞许:“倒是个实用的法子,看着简单,想来练熟也不容易吧?”
赵小五见太子不嫌弃绳结粗陋,还这般亲和,胆子又大了些,连忙回话:“回殿下,刚开始学的时候总出错,要么系不紧,要么解不开,得练上一两个月,才能练得顺手。”
“海上行船,半点马虎不得,这绳结若是松了,帆落了,船就偏了航向,遇上风浪,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得对。”朱慈烺直起身,目光扫过甲板上其他忙碌的水手。
“你们常年在海上漂泊,顶风冒雨,守着这一艘艘船,护着船上的人,辛苦了。”
“这海上行船,全靠你们这些好手,若是没有你们,咱们这一路,也走不得这么安稳。”
这话一出,几个水手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水手,平日里见的都是上官的呵斥、管事的刁难,何曾听过这般暖心的话,还是从太子殿下口中说出来的。
一时间,几人眼眶都有些发热,纷纷躬身:“小民不敢当!能为殿下、为朝廷效力,是小民们的福气!”
随口聊了几句,朱慈烺笑着道:“你们忙吧,孤就不耽误你们做事了。”
几名水手连忙作揖:“恭送太子殿下。”
等朱慈烺走后,几名水手凑在一起,脸上满是激动。
“我之前就说了,殿下是天人下凡,心善又英明,如今看果然如此。”
“小五,你胆子真大,当着殿下的面都敢笑,真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