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郑芝龙认购五百万两国债
东宫文化殿内。
朱慈烺笑着让丘致中上茶,语气很是温和。
“靖海侯久镇闽海,常年周旋于南洋、东海之间,掌大明海上门户,近年海外贸易兴衰、洋商态势,想必比朝堂诸公看得通透。”
这就是简单的寒暄,聊聊关于郑芝龙海上贸易这块的事情。
郑芝龙也没什么心理压力,拱手回道:“殿下谬赞。”
“臣常年驻守闽地,所见海外贸易确有章法。”
“近些年海疆稍定,南洋诸国商旅络绎不绝,唯独我大明海禁松弛之后,东南商船往来不绝,商贸愈发繁盛。”
“若非朝廷庇佑、殿下坐镇江南,海氛难清,商事亦无安稳根基。”
这是把郑家成功的功劳,归于朝廷的身上。
言语稳妥,既贴合实情,又恰到好处抬高了朝廷与太子的分量。
郑芝龙能到今日程度,可不仅仅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在奉承这块,自然有两把刷子。
朱慈烺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并未接下这份恭维,转而将话题抬至天下局势:“眼下南都暂安,江南粗定,在外人看来,大明已然稳住根基,可侯公深耕地方、洞悉实情,应当清楚,如今的南京,不过是虚稳而已。”
此言一出,郑芝龙心头微凛。
本打算顺势吹捧南都固若金汤、太子治国有方,可太子主动自揭短板,打破了朝堂上粉饰太平的虚浮风气。
很显然,这言下,必有深意。
略微沉吟后说道:“殿下明鉴!北地狼烟未熄,流寇余孽未除,天下尚未一统。幸得殿下坐镇南都,整肃吏治、稳固军心,方保江南半壁无恙。”
“以臣愚见,只要殿下稳步施为,休养生息、蓄力图强,光复中原、重振大明指日可待!”
这话虽还有几分奉承的意味,但也多了几分真诚。
如果说如今大明,谁能中兴,唯太子莫属。
从北京城到如今的南京城,太子的手段完全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城府深沉的权谋老手。
治军,治国,治政,各方面手段老辣,且完全没有被文官所裹挟。
简直是天生的君王。
郑芝龙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久居深宫的太子,突然之间会变得这么厉害。
不过转头一想,大明的帝王,多数在权谋这块,天生厉害。
哪怕是崇祯,也不可小觑,就是其他方面差了点。
可朱慈烺只是轻轻摇头:“靖海侯不必宽慰孤。”
“眼下外有清军虎视眈眈、内有闯献余寇作乱,且大明府库空虚、军政疲敝、吏治松弛。江南看似富庶,实则年年用兵、耗损巨大,早已是外强中干。”
“大明如今最大的困局,不在兵马,不在疆域,而在财政枯竭。”
“
八万京营需粮饷,今又要整顿南京各军营卫所。”
“孤自然不想是偏安一偶,北伐迫在眉睫,可几万兵马,又如何成事。”
“北伐一旦开启,其所需要的钱财,不可估量。”
“再说如今江南,沿江防线需修缮,地方赈灾、官吏俸禄、军械打造,无一不需银两。可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再多谋划、再好的方略,无银钱支撑,终究是空谈。”
殿内氛围悄然凝重几分。
郑芝龙闻言心中了然,瞬间摸清了太子此番单独召见的真实用意。
君臣闲谈层层铺垫,从商事到局势,最终落脚于财政困局,意图已然十分明显。
这就是要钱啊。
但郑芝龙对此,并不介意。
心思飞速转动,迅速权衡利弊。
今日刚受封世袭靖海侯,得太子破格恩宠、朝堂勋贵认可,正是回报朝廷、稳固恩宠的最佳时机。
只是片刻迟疑,郑芝龙便起座躬身:“殿下忧国忧民,心系天下苍生,臣感念至深!”
“国家有难,臣子当挺身而出。”
“臣愿捐白银一百万两,以充国库,稍解朝廷燃眉之急,聊尽臣微薄忠心!”
一百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
足以支撑南都数万兵马数月粮饷,寻常勋贵官员根本无力拿出。
郑芝龙自认为这份诚意已然十足,足以彰显忠心、不负恩宠。
然而朱慈烺听罢,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神色平淡,无半分欣喜。
“靖海侯一片忠心,孤心知。”
“百万白银,于民家是巨款,于朝堂是急用,可若想凭此破解大明财政死局,却是杯水车薪。”
郑芝龙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本以为百万两足以让太子满意,未曾想竟只落得一句杯水车薪。
心中顿时拿捏不准太子的真实心思。
是觉得百万两太少了?
朱慈烺继续道:“孤今日一直在思索如何解局,幸得属官给出灵感,得一新法,可暂解朝廷长久缺钱之困,名曰国债。”
郑芝龙下意思眉头皱起。
国债?
顾名思义,就是朝廷的债务。
朱慈烺解释道:“所谓国债,并非强征苛捐杂税,亦不是索要臣子捐献。乃是朝廷向天下富商、勋贵、士民借银,立券为凭、登记造册,约定年限、按时付息、到期还本。”
“朝廷得银,可充军饷、修防务、稳民生、兴商贸。百姓富商持券,可坐享利息,保本增值。朝廷解燃眉之急,民间得安稳财路,乃是双赢之法。”
郑芝龙闻言心头巨震,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更明白,太子要的,不只是百万两,而是更多。
把欠债做成一门生意,太子这手段,实在是令人惊叹。
只是这买卖,能做下去吗?
给了些许时间让郑芝龙思索后,朱慈烺继续道:“如今东南海商云集、财富汇聚,而郑家掌控南洋东海航道,号令东南诸商,乃是天下商帮之首。”
“国债新政能否推行顺畅、立足江南、推向全国,关键便在靖海侯一念之间。孤希望靖海侯能率先垂范,为天下富商做个表率。”
至此,朱慈烺所有铺垫尽数落地,是真正的开门见山。
用意也是极其明显。
说到底,还是钱。
但这钱不叫捐,是借,是债务。
郑芝龙心里快速盘算利弊。
他知晓,自己今日认购的数额,绝非简单的银钱数目,更是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数额太少,便是格局狭隘、心存观望、暗藏私心,辜负太子恩宠。
数额太多,又难免心疼自家积攒多年的家底。
这个数目的分寸,极难把握。
犹豫片刻,郑芝龙试探着报出数目,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臣愿认购国债二百万两,带头响应朝廷新政,为天下富商表率!”
这是在之前的百万两银子上翻了一倍。
太子说得好听,是国债,可在郑志龙心里,就没想着这笔钱能回来。
太子都说这么多了,还说什么一百万,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可朱慈烺依旧只是淡淡一笑,不赞许、不否定。
语气温和道:“靖海侯须知,国债不是捐输,无需委屈自家。这是朝廷与商户互惠互利的长久章程,是正经商事往来,有本有利、有据可依,绝非单方面让臣子破费效忠。”
这话就是在点郑芝龙了。
你捐一百万两,确实不少,可现在是借,是买国债,是朝廷跟你做买卖。
两百万两,这是做买卖的态度?
郑芝龙闻言,当即道:“臣愚昧,未能深思国策深意!”
“臣愿再加一百万两,合计三百万两,认购国债!”
三百万两白银,已是足以撼动东南商事格局的巨款。
对如今的大明朝廷来说,更非是杯水车薪,而是一笔实在的巨款。
朱慈烺神色稍缓,却依旧未点头认可,继续徐徐引导,剖析深层利弊:“靖海侯试想,若大明日渐强盛,北复中原、肃清海疆、平定四海,届时海路畅通、天下安定,东南商贸的利润何止千万?”
“国债利息只是眼前小利,依附中兴大明、稳固郑家百年海商基业、守住东南世袭勋贵地位,才是长久大利。”
“今日郑家带头认购国债,便是拥戴新政、心系朝廷的首功,日后朝廷整饬海贸、规范商事、封赏勋臣,侯公与郑家,永远是朝堂第一倚重的东南支柱。”
句句恳切,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