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账册
她冲上前,扬手就要打。
裴玉珩抱着头蹲下,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下。
在沈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画,当然是假的。
真的那幅,早在三年前就被他换了。
而此刻飘落的碎片里,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是沈砚之父亲与北狄私通的铁证——这才是他今日真正要送的“礼”。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张纸条飘进了香炉,瞬间被炭火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裴玉珩被家丁拖出去时,还在傻笑。
可沈夫人不知道,这张纸条烧出的烟,会要了沈家满门的命。
这天,裴玉珩正蹲在城西别院的地窖里,就着一盏孤灯,清点那些从裴家带出来的账册。
他指尖一顿,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
“三日为限……”他低声自语。
三日前,他在沈府撕毁假画,纸条投入香炉。
那纸条上记载的,是沈砚之的父亲沈阁老私通北狄、出卖军情的罪证。
消息一旦传开,沈家满门抄斩只在旦夕。
青梧从暗处走出,面色凝重:“公子,沈府已经封门了,锦衣卫抄家时,在沈夫人妆匣暗格发现了北狄的令牌……和那封信的灰烬。”
裴玉珩轻轻合上账册。
灰烬。
多讽刺的词。
裴家满门被屠时,那些染血的家书、地契、族谱,不也都是一炬灰烬么?
“沈砚之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昨夜试图出城,被截下了,”青梧顿了顿,“他……咬舌自尽了。”
裴玉珩笑了。
笑声在地窖里回荡,沈砚之死了,死得干脆。
可这不够——一条命,怎么抵得过裴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青梧,”他站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去准备一下,我们该去‘看望’沈阁老了。”
刑部大牢,阴湿腐臭。
沈阁老蜷在草堆里,官袍污秽,昔日威严荡然无存。
铁链锁住四肢,磨破了踝骨,血水混着脓汁,在草堆上洇开暗色。
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
沈阁老猛地抬头,隔着铁栏,看见裴玉珩站在那里。
他不再穿那身破烂衣袍,换了一袭素白长衫,干净得像丧服。
“你……”沈阁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还敢来?!”
“为何不敢?”裴玉珩蹲下身,与他对视。
铁栏隔开两人,可沈阁老却觉得,像刀子,一刀刀剜着他的心肺。
“沈大人可知,裴家被屠那夜,我躲在祠堂的匾额后。”裴玉珩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看着我母亲,被一刀砍断喉咙,我看着我幼妹,被扔进井里,我看着我父亲……他至死都攥着你的信,以为你是他同科进士,会救他。”
沈阁老浑身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疯子!你胡说!本官与北狄私通是冤枉的!是萧凛!是萧凛陷害我!”
“冤枉?”裴玉珩笑了,“是啊,多冤枉,就像我裴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也冤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