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何去何从
推开客栈房门,却见石头并没睡,伏在桌上,就着一盏油灯,笨拙地描红。
那是青梧抽空教他的几个最简单的字:“人”、“口”、“手”。
听到开门声,石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迸发出惊喜:“大叔!您回来啦!”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字帖藏起来,却又舍不得,小声说:“俺……俺在学写字呢。青梧大哥说,学会了,就能帮大叔记事了。”
裴玉珩看着那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的笔画,看着孩子因为熬夜而浮肿的眼皮,看着他眼中那点因为做成了一件“大事”的骄傲,心口那块坚冰,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纸很粗糙,墨迹也淡。
那“人”字,撇捺写得像两根火柴棍,却倔强地立着。
“谁教你这个‘人’字的?”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平缓。
“青、青梧大哥教的。”石头有点紧张,“他说,先学做人,再学做事。大叔,俺学得对吗?”
裴玉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字。
做人。
他裴玉珩,这些日子以来,汲汲营营,算计谋划,是为了给裴家一百多条人命讨个公道,是为了让萧晨、萧凛血债血偿。
他以为这就是“做事”。
可石头和他娘/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做事”过程中,那份早就已经丢失的“做人”的本心。
他救石头娘亲,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个人。
他收留石头,是怕那点人性彻底熄灭。
而现在,这个懵懂的孩子,却在用他最笨拙的方式,提醒他“人”字该怎么写。
“嗯,”裴玉珩将纸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向里间,“写得不错,去睡吧。”
石头如蒙大赦,欢喜地吹熄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跑去睡觉。
房间里,裴玉珩站在黑暗中,月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收留石头,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赎那个孩子,也是为了在彻底沦为复仇机器之前,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羁绊。
青梧推门进来时,看到公子站在窗前,比往日少了几分戾气。
“公子,关于静心庵的守卫换防时辰,已经摸清了。”青梧低声汇报。
裴玉珩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明日,让石头跟着你,认认去静心庵的路。”
青梧一怔,随即应道:“是。”
青梧领命退下后,裴玉珩独自立于窗前。
院中,石头蜷缩在偏房的草席上,已经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那件裴玉珩给的旧外袍。
孩子的呼吸均匀。
“做人……”裴玉珩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他这满手血腥的“人”,该如何去做?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青梧便起身了。
他按裴玉珩的吩咐,开始教导石头认路、记人。
石头聪慧异常,只一日便将去静心庵的岔路、暗巷摸得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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