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86
阿拾和嬴政确实有过不愉快,这样的小事自然而然就消弥了,不要提让它过去就好了,这是双方的默契。
秦王政九年,嬴政亲政后的第一个暮春,芈华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王后,扶苏有了嫡长子的名分。
咸阳宫暮春的偏殿,日影已经斜过窗棂,案上还摊着未干的简牍、磨得发涩的石砚与几只摆放得齐整的笔。
扶苏才刚满三岁,身形尚小,悄悄缩到殿角背光的地方,把脸埋在小小的膝头,肩膀极轻极轻地颤着,连哭声都压得细弱,像受了惊的小兽,只漏出一点闷闷的哽咽。
他自己压制住哭声,左手摸着右手手腕内的红痕,小心翼翼捧着。
阿拾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才看清他垂着的眉眼通红,睫毛沾着未干的泪滴,连鼻尖都泛着软嫩的红。
扶苏受惊似的猛地抬头,“姑姑……”
他似乎总是叫不对她的称呼,他慌忙要擦眼泪,又忍不住抱着她哭,“姑姑……我没哭!”
阿拾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发红的手腕,指尖碰上去时极轻极柔,生怕碰疼了他,“我知道,扶苏是个乖孩子。”
她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柔软的锦帕,先轻轻沾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慢而稳,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告诉他要带他去找医者上药。
小家伙迟疑,因为他等一下,还有先生要给他来讲课。
她摸了摸他软嫩的脸颊,“无妨,先生讲什么,我也可以代劳。”
他贴了贴她手掌,“谢谢小姑姑……”
她不禁逗他,“你叫我姑姑,你父王也叫我姑姑,你小子真会给自己长辈分。”
小扶苏摇头,“那么年轻,不是姑奶奶。”
“这又不看年龄。”
上完了药之后,小家伙坚持要回来继续听先生讲课,还一本正经道:“扶苏不能让父王失望!”
阿拾,“那我们就去找他一趟。”
他迟疑,“会不会打扰父王?”
“没事,就几句话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大不了让他晚上晚睡一些就是了。”
章台宫,成堆的竹简遮掩了嬴政的部分身形。
他听完阿拾的讲述,他笑了一下,“扶苏,你也认为寡人对你太过严苛了?”
扶苏看自家冒冷气的父王,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父王的安排,自然有父王的道理,可是扶苏能力有限,不太能完全父王的交代……”
说到这里竟是掉了小珍珠,她弯腰给他抹泪,“你哭什么?要怪,就怪你父王,给三岁小儿布置诸多繁杂的课业,他简直就是疯了。”
“也不看看他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三岁时候的事情了,这么小,学这么多干什么?”
嬴政随手放下手里的竹简,语气冷硬不容置喙,“寡人的长子,生来就要比常人负重更多。他本就不算聪慧,愚钝之人本该笨鸟先飞,吃苦勤勉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旁人替他辩解。”
阿拾被他气笑了,“扶苏愚钝?”
“我看大王该去看看其他人家的孩童,再下定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