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一锅杀猪菜,一村人心
针尖刺进去的时候苏清雪没出声,手指攥紧了炕沿的褥子。
陈峰挤净水泡里的液体,撕开纱布擦干净,獾油膏抹了薄薄一层,用干棉布一圈圈裹好。十根脚趾头他挨个检查了一遍,指腹从脚心划过,苏清雪缩了一下——怕痒。
“以前在京城,”苏清雪盯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声音很轻,“我觉得嫁人就是进另一个笼子。”
陈峰手上的动作没停。
“现在觉得……你这个笼子挺暖和的。”
陈峰抬头,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谁是笼子?”
苏清雪抿嘴,耳朵尖红透,把脸别过去,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陈峰从空间摸出一罐麦乳精,搪瓷缸子冲了两杯。奶黄色的粉末化开,甜香味在屋里散开来,比外头杀猪菜的油腻截然不同。
苏清雪捧着缸子小口小口喝,热气蒸得她睫毛湿漉漉的。
“今天分出去多少?”陈峰靠着炕柜问。
“猪肉一百二十斤,四十八块。工钱上浮部分月增三十块左右。”苏清雪放下缸子,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把今天的数字写上去,末尾添了一行总结——
“四月八日,试点通过。猪肉分掉一百二十斤,但人心收了一整村。”
陈峰探头看了一眼,拿过她的钢笔,在旁边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字。
苏清雪低头看——“媳妇脚上的泡,值。”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账本合上,抱进怀里。
“记账上了。”
“记什么?”
“欠我的。”
陈峰没问欠什么。他把搪瓷缸子收了,帮她把被角掖好,苏清雪侧身面朝墙,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窗外月光洒进来,打谷场的篝火只剩一堆暗红的炭。远处后山方向,风穿过白桦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清雪闭着眼,声音含糊:“方志远订了黑龙江日报。”
“知道。”
“报道一出来,他会看到。”
“让他看。”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搭在她腰侧的手,十指扣上。
“那就让他看。”
陈峰攥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她掌心的茧分两种——食指侧面是握笔磨出来的,虎口到掌根是锄头磨出来的。新茧叠旧茧,这双手半年前还在师范大学图书馆翻线装书。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塞回被窝里捂着。
凌晨不知几点,陈峰醒了一次。大黄趴在院门口,耳朵竖着,但没叫——不是人,是野物经过。
他翻身时瞥见窗台上苏清雪白天放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是她的字:
“今日支出:獾油膏半指甲盖。收入:一个暖和的笼子。盈亏:不亏。”
陈峰看了三秒,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口袋,跟铜牌放在一起。
院墙外的土路上,一双旧棉鞋踩着碎步走远了。何三姑怀里揣着半块从打谷场地上捡来的冷贴饼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脚步,回头朝陈家大院亮着的窗户看了很久。
她眼底的光不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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