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猎人不下套,等猎物自己来
他松开她的脚,拿粗棉布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擦干净。苏清雪的脚底板比半个月前粗糙了,大拇趾旧泡结了硬痂,脚弓内侧有新磨的红印。
“等秋收,”陈峰说,“三千斤黄芪变成一万零五百块现钱进账。等外贸部考察通过挂牌,靠山屯就是部级定点基地,动我等于动国家外汇。等手里的牌多到他掀不翻桌子。”
苏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伸出食指在他掌心划了一个字。
等。
陈峰合拢五指,把那个字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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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苏清雪睡熟了,被角塞得严严实实。
陈峰披棉袄推门出去,靠着院墙蹲下,从兜里摸出折叠烟纸卷了一根旱烟,划火柴点燃。
火光跳了跳,照亮他手里摩挲的两样东西:发乌的“楚”字铜牌,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孙德明帆布包里截下来的、方志远的亲笔信。
铜牌翻到背面,五角星棱角锋利。信封没拆封,留着比拆开有用。
他抬头往北梁方向看。月亮挂在山脊线上,积雪化完的黑褐色岩石裸露着。那口埋着关东军“地质調查”铁箱的坑安安静静,赵走了之后再没人翻动过。
迟早要面对,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手里有铜牌、有证据、有外贸部、有省级试点、有钟首长的底牌——够厚。但还不够硬。真正硬的东西只有一样:钱。秋收之后的一万零五百块。
钱到手的那天,他就带苏清雪进京,不是去求人,是去收账。
大黄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远处铁道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夜风把声音拆碎了送过来。
像是从南边来的车。
陈峰掐灭烟头踩进土里,回屋。
苏清雪翻了个身,手伸到他枕头那侧摸了摸空被,眉头皱了一下。他钻进被窝,她手指碰着他胳膊,眉头松开了,没醒。
窗台上摆着一张折了角的纸条。苏清雪的字,新写的。
“收入:一个稳当的家。盈亏:大赚。”
陈峰把纸条叠成四折,连同铜牌、大白兔奶糖纸、半指大的“平安”绣片,一起塞进棉袄内兜。
内兜鼓鼓囊囊。他拍了拍,比揣着金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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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清雪在灶台前蒸馒头,碱面配量已经拿捏得准。陈峰进来从背后搂了一下就撒手,拿走案板上的贴饼子出门啃。
院门口邮递员老孙蹬二八大杠刹住车,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加急件。”老孙抹了把汗,“公社邮电所今早转的,没有邮票,拍的电报。”
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落款。
陈峰撕开。
电报纸上六个铅字,短到像一记闷棍:
“六月,我亲自来。方。”
陈峰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内兜——和铜牌、纸条、奶糖纸挤在一起。
他咬了口贴饼子,嚼了两下,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媳妇,方志远说六月要来。”
灶房里安静了三秒。
苏清雪端着馒头笼屉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四个字:
“锅里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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