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这八百亩悬了
天刚亮,陈家灶房先冒烟。
苏清雪把一笼白面馒头端上桌,又盛了两盆棒子面粥,咸菜切成细丝,旁边摆着葱蘸大酱。
王建军带来的专组一共十二人。
有穿军便服的,有背帆布药箱的,还有两个戴胶皮手套、拎铁皮箱的技术员。
铁皮箱上刷着白漆字——防化器材。
所谓防化,就是防毒、防细菌、防污染。靠山屯人不懂这个词,可看见那箱子,都没人敢多问。
王建军没急着动筷。
他看了一眼灶台前的苏清雪。
苏清雪袖口挽着,虎口有旧伤,掌心有茧,账本夹在胳膊下,递碗时还顺手记了一笔:专组早饭,馒头三十六个,粥两盆,咸菜一碟,公事接待。
王建军低声问身边秘书:“这是猎户媳妇?”
秘书点头:“苏怀远教授的女儿。”
王建军又看了苏清雪一眼。
“难怪陆明远说,靠山屯的账能上桌。”
苏清雪听见了,只当没听见,把一碗粥放到陈峰面前。
“路上吃饱。暗道里冷。”
陈峰接过碗:“你守家。”
苏清雪把盐包塞进他棉袄兜:“少逞能。”
王建军端碗喝了一口粥,放下。
“陈峰,吃完带路。”
“成。”
半小时后,队伍进黑松岭。
陈峰走最前头,五六式半自动背在肩上,枪栓已经按廖干事那份说明取回。冯大壮跟在后面,扛锹。齐老蔫提着煤油灯,嘴里叼着烟杆,没点。
王建军看着山道两侧的白布条和树皮暗记。
“都是你们做的?”
陈峰点头:“三道警戒。第一道拦村民,第二道拦猎户,第三道拦不要命的。”
王建军问:“要是有人硬闯?”
陈峰说:“先喊,后鸣枪,再按住。”
王建军没再问。
到了腐木塌口,两个技术员先戴上口罩,拿玻璃管取了洞口积水,又用小铲刮了石阶上的灰白粉。
王建军看着他们动作:“初判?”
一个技术员说:“有铅盐反应,得带回去做培养和化验。”
王建军脸色不动:“下。”
陈峰先下。
石阶湿滑,窄轨残件横在一侧,洞壁日文字编号被水泡得发黑。
到第九级石阶,陈峰停住。
煤油灯照过去,石壁上刻着一排名字。
陈大山。
周德全。
秦三。
后面是一道一道杠。
1950封。
1951检。
1952检。
一直到1966。
每年一道,深浅不一。
1967旁边换了笔画,刻着周德全。
再往后空着。
最下面,新刻一行。
陈峰1970续。
王建军伸手摸过那些刻痕。
一杠,一杠,又一杠。
没人说话。
洞里只剩水滴声。
过了半晌,王建军才开口:“十六年,没落过一年。”
陈峰站在旁边:“我爹说进山打猎。”
齐老蔫把烟杆拿下来:“陈大山那人,嘴比石头硬。村里人还骂他老往山里钻,不顾家。”
王建军收回手。
“谁骂的?”
齐老蔫咳了一声:“老黄历了。现在没人敢骂。”
陈峰心里吐槽一句:敢骂也得看我媳妇账本记不记名。
王建军又看向陈峰:“你爹的事,上面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