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老秦带了一张图
天还没亮,陈家院外响了三下石子落地声。
一下重,两下轻。
陈峰睁眼,手已经摸到炕边军刺。
苏清雪也醒了,没说话,先把枕下账本按住。
院墙外传来老秦的嗓子。
“陈峰,是我。”
陈峰披衣下炕,开门前先从门缝看了一眼。
老秦站在墙根,没带枪,怀里夹着一个油布包。肩上落了露水,鞋帮沾着黑泥。
陈峰拉开门。
“这么早?”
老秦进院,先看东屋,又看西厢。
“你媳妇在?”
“在。”
“那正好。”老秦把油布包放到灶房小桌上,“这东西,她也该看。”
苏清雪穿好衣裳出来,头发用布绳扎着,手里拿着铅笔。
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能入账?”
老秦嘴角动了一下。
“能。还得记重账。”
油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
纸被折过很多次,折痕处发白,边角有水泡痕。上面是铅笔线,粗细不一,旁边有几个歪字。
陈峰只看一眼,呼吸就沉了。
那字,他认得。
陈大山的手。
苏清雪把煤油灯拨亮。
“这是哪儿?”
老秦用指节敲纸面。
“鬼见愁裂口里头。你爹一九五二年冬画的。”
屋里静了一下。
外头鸡没叫,灶膛灰里还埋着昨夜余温。
老秦指着第一段线。
“入口往里,第一步是斜石。第三步有台阶,别踩中间,踩右沿。中间是空的。”
陈峰点头。
苏清雪写下:第三步,右沿。
老秦又指向第二处。
“第七步分岔。左边是死路,塌石。右边有风,是通风口,不大,人过不去,但能换气。”
“第九步呢?”陈峰问。
老秦抬头看他。
“风向变。”
苏清雪笔停住。
沈明兰药方背面那句话,也是第九步风向变。
老秦看见她的动作,低声道:“你娘也到过那里。”
苏清雪没接话,只把“第九步风向变”圈了两道。
老秦继续说:“第十二步,水声大。不是脚底水,是墙里水。像有水从石头后头跑。”
陈峰盯着图。
“第十五步画没了。”
纸边被水泡花,铅笔痕到第十五步后断开,只剩半个“大”字,还有一个重重的感叹号。
老秦从怀里摸出一截断铅笔头,放在图边。
“你爹当年出来,手里就攥着这个。铅笔断了,人也不说话。后来咳了半宿血,第二天才跟我说了几句。”
陈峰抬眼。
“他说什么?”
老秦没有立刻答。
他从搪瓷缸里倒了口凉水,含了一会儿,咽下去。
“第十五步后面,地方突然开阔。像个地下厅堂。”
苏清雪笔尖压在纸上。
“多大?”
“不知道。你爹没量。他只说,灯照不全。”
陈峰皱眉。
“他用了火?”
老秦摇头。
“没点火。你爹带的是包铁手电,老式干电池那种。那年部队仓库淘下来的,不算好东西,但比火把稳。”
年代里手电稀罕,干电池更稀罕。靠山屯普通人家夜里走路,多半还是煤油灯、松明子。鬼见愁里不能点火,手电就是命。
老秦指着断线后那片空白。
“厅堂地上是一层浅水,水里长满金色须根。密得很,像头发,也像参须。你爹说,那东西不怕水,水一动,它们也动。”
苏清雪的手收紧。
陈峰想到昨晚碗里顺着银针往上爬的金色细丝。
这玩意儿,还挺会找组织。
老秦又道:“须根中间,有个墩子。”
“石墩?”陈峰问。
“不像石头。”老秦说,“你爹说,像有什么东西蜷在上头,压了很多年,压得根须绕着它长。”
灶房里只有煤油灯芯轻响。
苏清雪声音放轻。
“活的?”
老秦看她一眼。
“他没看清。但墩子旁边有声。”
陈峰:“水声?”
“不是。”老秦把手掌按在桌上,隔了一息,轻轻抬起,又按下。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