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方淑芬最后的牌
门外站着苏清河。
他穿着洗旧的蓝中山装,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额头有汗。
“姐夫,姐,贺明德那边传话,说沈姨病历原件找到了。”
陈峰没动。
苏清雪把大白兔糖纸压进账本,抬眼看他。
“在哪?”
苏清河把纸条递过来。
“没写地点,只说让你们现在去军医院。”
陈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翻过来。
纸背空白。
太干净了。
他把贺明德名片从账本夹层里抽出来。名片背面那行铅笔粉显出的字还在——
沈明兰病历原件不在协和,在七三一旧档移交目录里。
陈峰把名片放在桌上。
“不是贺明德找到了。”
苏清雪合上账本。
“是有人想让我们过去。”
苏怀远在里屋咳了一声。
“不许去。”
他掀帘出来,先看苏清雪,又看陈峰。
“清雪有身子,半夜去军医院?他们要是真有病历,白天带手续来。”
苏清雪没反驳。
她摸了摸账本封皮。
“先找方淑芬。”
陈峰点头。
“她写的字,她知道门在哪。”
苏清河一愣。
“方姨在西直门外那边,我下午刚把她从招待所接过去。脚还没好,住我同学家空屋。”
陈峰拿起棉袄。
“走。”
苏怀远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清雪留下。”
苏清雪已经把沈明兰笔记、缺页复印件、方淑芬供述塞进蓝布包。
“爸,我不进军医院。我去拿我妈的东西。”
苏怀远盯着她。
半晌,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
“闻见药水味重,别久待。肚子疼,立刻回来。”
陈峰接过瓷瓶,塞进内兜。
“我看着她。”
苏怀远冷笑一声。
“你要是看得住,她能瞒你六周?”
陈峰闭嘴。
这话没法接。
晚上九点,胡同里煤球炉子的烟还没散。
苏清河带路,三人转了两趟公交,到西直门外二条胡同。
这是老京城的杂院。
院门口挂着搪瓷牌,写着“居民防火,人人有责”。
苏清河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方淑芬的声音。
“进。”
屋里只有一盏台灯。
方淑芬坐在床边,右脚踝缠着纱布,手边放着搪瓷缸。她没穿呢子大衣,只穿一件灰色毛衣。
她看见苏清雪,视线在她小腹停了一下。
苏清雪把蓝布包放到桌上。
“名片背面的字,是你写的。”
方淑芬点头。
“是。”
陈峰站在门边,没有坐。
苏清河识趣地退到院里。
苏清雪打开账本新页。
“说。”
方淑芬把搪瓷缸推远。
“沈明兰一九五〇年从长白山回来,高烧四十一度二。协和当时按不明感染处理,抽过三回血样,两份留协和,一份送军事医学科学院。”
她顿了顿。
“后来协和的两份样本也被调走了。”
苏清雪写下:一九五〇,协和,三回血样,军医科。
“谁调的?”
“特殊感染源研究项目。”
方淑芬说,“那时候不叫现在这个名,内部只写‘特感组’。项目对照数据来自七三一部队移交旧档。”
陈峰眉头一压。
七三一。
这个词在这个年代不能随便说。
所谓七三一旧档,就是日本关东军细菌战部队投降后遗留的试验记录、样本目录和人员供述。普通人听不懂,但只要懂一点,就知道这东西沾了血。
苏清雪笔尖停了半秒,又继续写。
“所以我妈病历不在协和。”
“对。”
方淑芬说,“病历原件随项目封存,归进旧档移交目录。协和系统里只剩摘抄和会诊意见。”
陈峰开口。
“贺明德知道多少?”
“他知道项目,不一定见过原件。”
方淑芬看向陈峰,“贺明德不是蠢人。他来找你,是想把样本纳入研究体系。可他背后的手,比他长。”
陈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淑芬沉默。
苏清雪抬眼。
“因为你手里还有牌。”
屋里安静下来。
方淑芬低头,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男式军官戒指。
那戒指旧,边缘磨平,内圈有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