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岳父点头,山大王成了
清晨,东屋药味淡了些。
苏怀远靠在炕头,手边放着一碗温水,没看陈峰,先看窗外。
陈峰进门,把门带上。
“坐。”
陈峰坐在炕沿边,背挺直。
苏怀远问:“清雪有了,你知道该怎么当爹吗?”
陈峰说:“不知道全套,但知道一条。”
“哪条?”
“先让她吃好,睡好,少操心。再让孩子生在有粮、有药、有山守的地方。”
苏怀远这才转头。
“孩子跟谁姓?”
“姓陈。”
“生在哪?”
“靠山屯。”
“拿什么养?”
陈峰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摆在炕桌上。
六百亩承包合同副本。
外贸部定点确认函。
日本三菱商事金边灵芝试单。
周首长产地守护人确认函。
还有一本苏清雪记过封皮的账本副册。
“家里现钱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块,黄芪今年还能扩,灵芝首单一千块,六百亩山能养药材、飞龙、野猪。北梁我守,鬼见愁我封,外头有人伸手,我有条子,有红章,有人证。”
苏怀远拿起合同,看了两眼。
“你现在说话,比头回来京城硬。”
陈峰道:“那时候是求人,这回是养家。”
苏怀远没接话。
屋里静了一阵。
他从枕下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发黄,沈明兰抱着周岁的苏清雪,站在院子里。照片背后那行字,陈峰早看过。
清雪周岁。一九五〇年春。
苏怀远把照片推到陈峰面前。
“我年轻时,总觉得读书能护住家。后来才知道,有时候书不够,还得有人敢站到门口。”
他咳了两声,又说:“你比我当年强。”
陈峰手指一顿。
苏怀远看着他:“明兰要是看见,会放心。”
这话不重。
陈峰却半天没接上。
他把照片双手捧起来,又放回炕桌上。
“爹,我会让清雪好好活,让孩子好好长。”
苏怀远端起水碗。
“别光说。下午不是分红?”
“是。”
“那就去。一个男人能不能养家,不看嘴,看他能不能让跟着他干活的人也有饭吃。”
陈峰起身。
走到门口,苏怀远又开口:“还有一条。”
陈峰回头。
“清雪怀着孩子,往后你进山前,先问她。”
陈峰点头:“记账上。”
苏怀远哼了一声。
“你家什么都记账,倒也省心。”
下午,打谷场摆了三张长桌。
钱玉成坐中间,公社章放在搪瓷缸旁边。
苏清雪坐右手边,账本摊开,铅笔削得尖。
陈峰站在桌前,身后是冯大壮、齐老蔫、王胖子,还有一排帮工。
村里人围了半圈。
杨大嘴也来了,没敢往前挤。
陈峰把一个帆布包放到桌上。
哗啦一声。
一捆捆大团结、毛票、角票摊开。
人群立刻静了。
钱玉成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钱,不是公社发的,也不是救济粮。是靠山屯黄芪出口挣来的帮工分红。出口,就是卖给外国换外汇,外贸部盖过章的正经买卖。”
苏清雪接过话:“黄芪总收购三千二百零六斤,总款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元。今天拿出一千二百元,按出工天数、工种、夜巡、守山、抢险另算补贴。”
有人吸了口气。
一千二百。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分不到几个现钱。
陈峰说:“先说明白。这不是白送。谁出力,谁拿钱。以后六百亩山要种药、巡山、养飞龙,规矩只会更细。偷懒的,没有。捣乱的,滚蛋。”
冯大壮咧嘴:“峰哥,谁捣乱,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胖子小声嘀咕:“你先把自己饭量记账上。”
周围笑开。
苏清雪开始念名。
“冯大壮,夜巡、进山、押人、抢水沟,二十三天半,补贴三十一元二角。”
冯大壮接钱时,手都没抖,嘴却裂到耳根。
“嫂子,往后山上脏活累活,我包了。”
“记住这句话。”苏清雪在账本上划勾。
“齐老蔫,指路、守二道弯、识兽迹,十九天,二十六元。”
齐老蔫接过钱,往怀里一塞:“我这老骨头还能守几年。”
“杨瘸子,送野鸡、修兽夹、守西沟,九天半,十四元五角。”
杨瘸子上前,旱烟袋啪嗒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