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疗伤抉择
洞中不知时日。
轩辕靠着冰凉的石壁,看着掌心的魂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雀阴魄融入之后,那团蓝白色的火焰比方才亮了许多,核心处多了一枚缓缓旋转的淡蓝色光点,清凉的气息从中弥散开来,一点点渗透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像是慕晗在替他上药。他不由自主地这么想,随即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不是。那只是魄的本能。慕晗不会在这里。
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从青灰变成了漆黑,又从漆黑变回了青灰。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天?两天?回春散只剩最后一枚,捏在手心里,他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不是舍不得,是不敢闭眼。
一闭眼,幻境就回来了。惑心魔尊的幻术已被雀阴魄净化干净,不会再来。此刻轩辕看到的是残像,是碎片,是那些幻境中他明知虚假却甘愿沉溺的瞬间。
桃花林里,慕晗笑着拉住他的袖子:"轩辕,你看,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好。"
他明知道那不是真的。清溪村根本没有桃花,慕晗也从来没有在花树下拉过他的袖子——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会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回头时微微弯一弯眼睛。
可就是这个他明知道不真实的画面,让他呼吸发紧,喉头发酸。
他渴望的不是那片桃花林。他渴望的是"她在"这件事本身。任何一个有她的场景,哪怕荒谬、哪怕虚假,都比眼前这片真实的黑暗好上一万倍。
轩辕猛地睁开眼,后背抵着石壁用力呼吸了几下,冷汗从鬓角滑落。
这是他在这洞里第几次这样了?五六次?七八次?每一次闭眼调息,那些残像就不请自来。有时是桃花林,有时是镇渊城的城墙,慕晗站在城头,风吹起她的发,回头冲他说"我没事"。有时更过分——是她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对他笑,叫他名字,甚至伸手拍掉他肩上的灰。
每一个画面都温暖得让人想哭。
而每一个画面,都是致命的陷阱。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惑心魔尊太强。是他太弱。但弱不在力量,不在战斗经验,也不在伤势——而是心。他的心像一面裂了缝的墙,那些关于慕晗的渴望和痛苦就是裂缝本身,平时被意志勉强糊住,可一旦遇到惑心这种窥伺人心的手段,裂缝就成了豁口,所有情绪倾泻而出,防线瞬间崩塌。
他太渴望温暖了。
失去了慕晗之后,他像溺水的人,任何一块浮木都想抓住。幻境之所以能困住他,不是因为幻境精巧,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想醒来。桃花林太好了,好到他自己骗自己——也许这不是假的呢?也许她还在呢?
越渴望温暖,越容易被惑心捕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疼得他牙关发紧。
轩辕低下头,盯着掌心魂火中那枚缓缓旋转的雀阴魄。淡蓝色的光点安静而清澈,像一颗不会说话的星辰。
"你告诉我,"他声音沙哑,像是对着魂火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魂火没有回应。它只是安静地燃烧,偶尔光芒微微波动,像呼吸,又像叹息。
轩辕苦笑了一下。他想起在镇渊城的日子。慕晗还活着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强。只要她在,什么魔潮、什么围城,他都能扛。因为慕晗站就在那里,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倒。
现在她不在了。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强",不过是有人在替他撑着那面墙的另一半。现在整面墙都是他一个人的了,而墙已经裂了。
轩辕闭上眼,没有再抗拒那些残像的到来。桃花林又出现了。慕晗站在花树下,回头看他,眼角弯弯的。
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像一个旁观者站在窗外看屋内的灯火——知道那是温暖的,知道自己进不去,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
痛。每一秒都痛。但他没有逃。
他试着去分辨这份痛里到底有什么。有思念,有愧疚,有自责,有恐惧——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怕她散落的魂魄永远找不回来,怕自己连这唯一能做的事都做不好。可最深处,最让他无法面对的,不是这些。
是贪。他还想拥有她。想她回来,回到身边,像从前一样。这个念头如此自私、如此卑劣,和"救三界"的大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每动一下都疼。
惑心魔尊正是抓住了这根刺。如果他不能直面这根刺,不能承认"我就是贪",那下一次遇到惑心——或者比惑心更厉害的东西——他照样会陷进去。
轩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贪。"他对着黑暗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做某种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供认,"我想让她回来。不是为了三界,不是为了封印,就是想让她回来。"
洞中寂静,无人回应。魂火的光芒轻轻颤了颤。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觉得胸口松了一点。不是释然,是把那根刺从肉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它还在,还是会疼,但至少不再是藏在暗处、随时被人一拽就要命的把柄了。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轩辕低头看去,魂火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丝,雀阴魄的旋转似乎也快了些。那股清凉的气息更加活跃,沿着经脉流淌,把他内腑最深处几处淤堵的气血轻轻推开。
他怔了一下,随即明白——魂火感应到了他心境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