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尸
江源手中记录本的数据密密麻麻,主要是这几根骨头的长度和宽度一类的数据。
“给我看看。”邱美霞念完所有数据后,接过了江源递来的记录本。
她拿起笔,伏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李建军站在她旁边,伸长脖子有些好奇道:“邱法医,你这是……在算什么?”
邱美霞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我培训的时候,医科大学的法医教授曾经讲过,说有一种回归方程可以通过四肢长骨推算出身高。”
她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列出几个公式,又标注上几个系数。
“我当时听着觉得以后能用得上,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碎尸案,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李建军听得似懂非懂,只能退在一边默默抠着手指。
等案子结束以后,他李建军无论如何都要多和上面要几个编制了,就邱美霞目前所展现出的能力来看,她一个人最起码能顶得上三个人的战斗力。
这样的技术人才,是需要有人给打下手的,也就是目前邱美霞还没被其他单位注意到,否则很多地方都能开出更高的条件来吸引她。
而李建军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样,先把法医队伍的框架搭起来,然后随便给邱美霞一个法医鉴定中心主任之类的名号,级别不级别的另说,先把人哄住再说。
他李建军手底下很多中队长不也是这么哄过来的吗,中队长本身是没有级别的,有点像是上学时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属于空有职务没有级别的干部。
但最起码名头上听着好听,恰恰有时候一个名头就能把人哄好。
邱美霞埋头算了大概十分钟,她一边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公式,背不下来就用笔敲敲太阳穴。
高压锅已经凉透了,摆在墙角,锅盖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好了。”
邱美霞忽然抬起头,放下笔。
李建军和江源同时看向她。
“按照四肢骨测算的数据来看……”邱美霞用笔尖点了点纸上最终的数字,“死者生前应该是个女性。”
李建军精神一振:“能确定吗?”
“基本能确定。”邱美霞指着几个数据,“股骨长、胫骨长、肱骨长,这些骨骼的长度和比例,男女差异很明显。”
“女性的骨骼通常更纤细,关节面更小,骨密度也相对低一些,虽然这种结论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但正确率有个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身高嘛,在165到170厘米之间。这个推算有正负三厘米的误差,但大差不差。”
李建军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钢笔认真记下:“女性,身高165到170厘米……还有别的吗?”
“没有骨盆,所以没法判断她有没有生育史。”邱美霞遗憾地摇摇头,“现在根据四肢长度,暂时只能判断出这么多。”
她看向李建军:“李队,你们可以按照这个范围,排查县里的失踪人口。女性,身高在这个区间,最近两三天失踪的。”
李建军点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问:“那……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这个问题让邱美霞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解剖台边,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根刚煮出来的小腿骨,对着无影灯仔细观察骨端的情况。
“一般被分尸的尸块,由于表面积大幅增加,腐 败和产生尸臭的速度,通常比完整尸体快得多。”
她说话的语气很专业,像是在给学生上课:“现在是十月底,平江的气温白天十五六度,晚上七八度。在这种季节,完整尸体一般需要三到七天才会产生明显尸臭。”
“但分尸不一样。”邱美霞放下骨头,转身看向李建军和江源,“凶手没有对这些尸块进行致密封装,只用普通塑料袋简单包裹,所以包装因素可以不用考虑,塑料袋基本没起到延缓腐 败的作用。”
“关键是抛尸环境。”
她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那口废弃水井,你们去过现场,应该知道里面很潮湿,井底可能还有积水。潮湿环境会加速腐 败过程,也会让尸臭味更容易散发出来。”
李建军认真听着,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综合来看,”邱美霞走回解剖台前,摘下口罩,露出因为长时间戴口罩而有些发红的脸,“死者应该是两到四天前被杀害并分尸的。”
李建军在笔记本上写下:“死亡时间:2-4天前。”然后画了个圈。
“行,我回去就让各派出所按照这个时间和特征,重点排查失踪人口。”他合上本子,正要说什么——
滴滴滴——
他裤兜里的bp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格外突兀。
李建军掏出bp机看了一眼,马上转身出门找电话去了。
几分钟回来后,李建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沉。
“又发现了一袋尸块。”
李建军回到解剖室第一句话就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邱美霞和江源同时看向他。
“李队?”江源上前一步。
李建军组织了一下语言,但他这副模样显然也没有将消息彻底消化完。
“是在县水库发现的。”他声音沙哑,“有两个钓鱼的,晚上想钓点夜鱼,结果钓上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也是尸块。”
他顿了顿,看向邱美霞:“邱法医,这袋尸块我一会儿让人送过来,你……做好准备吧。”
邱美霞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如果只有一袋尸块,可能是孤立案件。
但现在出现了第二袋——意味着凶手可能抛尸多处,或者,还有更多尸块没被发现。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三人都清楚。
两次发现的尸块如果能串到一起,那这个案子就要升级了。
“我马上开始准备。”邱美霞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手套,“你们去吧,现场要紧。”
李建军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队,”江源叫住他,“我跟你去现场吧。”
建军点点头,“你跟我走,万一现场有指纹什么的,你也能派上用场。”
两人快步走出解剖室。
李建军的吉普车就停在院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源坐进副驾驶。
“砰”一声,车门关上。
李建军连热车都顾不上,其实这老吉普也没什么好热车的,他拧钥匙,踩离合,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冲出殡仪馆大门,拐上通往县城的水泥路。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车。两旁的农田在车灯照射下飞快后退,光秃秃的秸秆茬子连成一片灰黄。
李建军开得很快,方向盘在他手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