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招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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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驶出平江县局大院时,雨已经停了。

路面湿漉漉的,李建军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

吴军坐在副驾驶,后面坐着任帅钦,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招贤寺在城东,靠近老城墙那边。”李建军打破沉默,“我以前办案时路过几次,香火不算旺,但挺清净的。”

吴军“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脑子里还在过刘玉梅的档案,她脚骨有长期受压变形特征,生前可能经常保持跪姿。

跪姿。

他想起了佛教徒礼佛时的跪拜。

任帅钦在后排开口:“这个住持主动报案,说明他对刘玉梅的情况很了解。咱们这趟去,重点要问清楚刘玉梅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还有她最近有没有异常。”

“明白。”李建军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两旁的建筑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长着青苔。

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李建军开得很慢。

又开了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借着车灯,能看见一座寺庙的轮廓——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招贤寺”三个大字。

寺庙规模不大,但很规整。山门紧闭,门前有两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李建军把车停在寺庙外的空地上,熄了火。

三人下车。

夜晚的寺庙格外安静,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吴军整了整衣领,正要上前敲门,山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门内。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眉毛花白,眼神很平静。见到三人,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从公 安局来的?”

吴军一愣。

这住持,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李建军点点头:“我们是平江县公 安局的,请问您是......”

“贫僧法号慧明,是这招贤寺的住持。”老和尚语气平和,“方才寺里的小沙弥看见有警车往这边来,贫僧猜想,许是为了刘玉梅施主的事。”

吴军眼神微凝。

这个慧明住持,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直接点明了来意。

他上前一步,语气尽量缓和:“慧明师傅,我们确实是为了刘玉梅的案子来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慧明侧身,让开门口:“几位请进来说话吧。”

三人跟着慧明走进寺庙。

山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前院,青石板铺地,打扫得很干净。

正对着的是大雄宝殿,殿门关着,但从窗缝里能看见里面供着佛像,香案上点着长明灯。

院子两侧各有几间厢房,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几个年轻僧人正在廊下扫地,动作很慢,很轻,看见吴军等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埋头干活。

整个寺庙弥漫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

慧明引着三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面的一排平房。这些房子是典型的佛教建筑风格,青瓦白墙,屋檐下挂着风铃,夜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贫僧的禅房,几位请坐。”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陈设极其简单:靠窗一张单人木板床,铺着素色床单,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慧明示意三人坐在板凳上,自己则在床沿坐下。

“寺庙简陋,让几位见笑了。”他说。

吴军摆摆手:“慧明师傅客气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刘玉梅的情况。听说是您报的案?”

慧明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刘施主每周日都会来寺里,三年多了,从未间断。”

“这周日却没来,贫僧觉得奇怪,便让寺里的小师傅去她住处看了看,敲门无人应答。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消息,这才报了警。”

他顿了顿,轻声说:“刘施主是个苦命人。”

吴军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能详细说说吗?”

慧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刘施主是三年前来的平江。”他缓缓开口,“那时候她还年轻,三十多岁,从北边来的,说是家里遭了灾,出来讨生活。”

“她没什么手艺,但手脚勤快。一开始在县城东头的‘兴隆大饭店’当服务员,洗碗、擦桌子、端菜,什么活儿都干。”

饭馆老板姓陈,见刘施主干活麻利,人也本分,后来就把她雇到家里当了保姆。”

慧明的声音很平和,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天晚上,刘施主在陈老板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她打开门,门外却没有人,只有一个竹篮子放在地上。”

“篮子里是个女婴,裹着破棉袄,小脸冻得发青。刘施主吓了一跳,赶紧抱起来看,那孩子身上长着紫红色的肿物。”

“刘施主抱着孩子跑出去,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扔孩子的人。天那么冷,她不敢把孩子留在陈老板家,只好抱着往外走。”

慧明叹了口气:“她一路走一路问,想找医院,可她对平江不熟,七拐八拐竟迷了路。走着走着,就走到招贤寺门口来了。”

“那天晚上是我值的夜。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刘施主抱着个孩子,满脸是泪,冻得直哆嗦。她求我,说能不能让孩子在寺里住一宿,她明天就带孩子去医院。”

“佛门慈悲,我没有理由拒绝。”慧明说,“但我心里也打鼓,怕她这一走,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