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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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照的赵向军眯着眼。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死死铐在铁环里,身上的跨栏背心在抓捕时扯破了,看起来颇为狼狈。

可即使到了这步田地,赵向军身上依然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并不躲闪,反而恶狠狠从面前每一名警察脸上刮过。

吴军坐在主审位,左右两边分别是任帅钦和李建军,基本都是老资格的配置了。

“说说吧。”李建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闷,“先说说你家里冰柜那三个头,都是谁?”

赵向军歪了歪脖子,嘴角扯起一丝嘲弄的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就和你们看见的一样,三颗人头,冻得硬邦邦的,跟猪头没什么两样。”

“啪!”

任帅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桌上的茶杯盖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赵向军!你给我放老实点!”任帅钦指着赵向军的鼻子,厉声喝道,“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儿吗?杀了三个人!还是碎尸!你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你以为这是小案子吗!”

赵向军眼皮都没抬,甚至还把身子往后一靠,尽量让自己在铁椅上坐得舒服点。

“警官,省省力气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死气,“怎么了?我现在就是个死人。这三条人命背在身上,枪毙我十回都够了。你们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任帅钦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吴军轻轻拍了拍任帅钦,示意他坐下。

任帅钦咬了咬牙,瞪了赵向军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以此来压住心头的火气。

吴军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平和地看着赵向军。

“赵向军。”吴军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你有个女儿,对吧?”

赵向军原本松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吴军,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吴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住在招贤寺附近,租那么个破房子,天天在街上蹲活儿,其实就是为了看你女儿一眼吧?”

赵向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发出声音。

吴军的话,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像他这种手上沾满鲜血、心理素质极强的人,到了这个地步,确实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严刑逼供也好,大义凛然的说教也罢,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耳旁风。

但人只要是肉长的,心底终归还是有一块软肉的。

吴军将保温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赵向军,你也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案子铁证如山,我也没必要跟你玩虚的。咱们今天在这儿,不说废话,就说说你女儿。”

“那孩子现在就在招贤寺吧?挺可爱的,叫安安。”

听到“安安”两个字,赵向军被拷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铁铐发出一阵摩擦声。

吴军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想想,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周围的人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你父亲是个杀人犯,是个把人剁碎了藏在冰箱里的恶魔。”

“可最悲哀的是什么?是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生父为何杀人。哪怕她一次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这个‘杀人犯女儿’的标签也会跟她一辈子。”

赵向军的呼吸开始变得粗 重,胸膛剧烈起伏。

“你现在闭嘴不谈,觉得自己挺硬气,是个爷们儿。”吴军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闭眼走了,留给你女儿的是什么?是无尽的猜测,是恐惧,是羞耻。”

“你今天痛快和我们交代了,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以后档案留下来,等你女儿长大了,有权利查阅的时候,她至少能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你是为了她,也许你有你的苦衷。”

“当然,你可以不说。”吴军摊了摊手,语气变得冷漠,“那她以后长大了,只会认为你是一个纯粹的疯子,一个毁掉她人生的禽 兽父亲。她在梦里都会恨你。”

“别说了!”

赵向军突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崩溃。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横板上,肩膀开始耸动。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说话,赵向军这幅模样,足以证明吴军的攻心策略完全是对的。

过了足足两分钟,赵向军才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的凶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我爹……是个养猪的。”

吴军微微点头,示意记录员开始记录,自己则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没有打断。

“我八岁起就不上学了,跟着我爸在猪圈里打滚。那时候家里穷,养猪是唯一的活路。”赵向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审讯室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充满猪粪味和血腥味的童年。

“别看我书读的不行,大字不识几个,但说到养猪,十里八乡没人比我更懂。”

“一年到头,母猪什么时候下崽,一窝能下几个,小猪崽子健康不健康,会不会拉稀,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向军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他的养猪经历。

他讲怎么给母猪接生,怎么处理小猪的脐带...

这些内容听起来非常枯燥,有个人在你耳朵旁边念叨母猪的产后护理,谁也听着烦,尤其是现在急着拿到口供的警察,更是如此。

但没人敢打断他。

审讯室里的这帮老刑侦都明白一个道理:不怕嫌疑人说废话,就怕嫌疑人不说话。

一旦嫌疑人开口了,哪怕是说他早饭吃了什么,也是一种心理宣泄的开始。

这种宣泄就像是洪水决堤,只要口子开了,后面的真相就会顺着泥沙俱下。

“可惜了,我爹就是不肯教我如何杀猪,只教我养猪,他说我小时候有一头猪发 情把我给拱倒了,我拿着刀嚷嚷着要把猪杀了,他那次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杀心,说我杀心太重,应该再磨磨性子。”

赵向军足足讲了十分钟的养猪史,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阴郁起来。

“我十八岁那年,家里条件好点了,猪养多了,也有了点积蓄。村里媒婆给我说了一个媳妇,叫李春妮。”

听到“李春妮”这个名字,吴军、任帅钦、李建军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重点来了。

众人隐隐感觉,这个从未出现在案卷中的女人,和冰柜里那多出来的两颗人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军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建军说道:“马上去查这个李春妮,户籍地、失踪人口记录,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