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老孟在这痕检办公室能做的不多,也就只剩下投喂一项技能了。
江源仍旧一动不动,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哪还有心思去吃夜宵呢。
老孟把面碗放在桌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江源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在南城分局就没见过你这么拼的警察。”
老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有些不理解的说道:“你说这南城分局也不是没有积案,多挂一起少挂一起,其实都一样。”
“这有的案子他就是没办法,你能怎么办呢?”
江源又找到一个特征点,他缓缓从显微镜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了笑说:“还是有点可能性的,哪怕只有这百分之一也得试试啊。”
“这可是一条人命呢。”
老孟端起桌上的碗,递到江源面前:“先吃馄饨,黏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老孟那热心的眼神,江源不忍在拒绝,接过碗低头扒拉了两口。
老孟看着他吃馄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朴素的执拗。
老孟干了这么多年,其实这行干久了,人很容易就变得麻木。
比如你尸体看多了,再看到尸体就没什么恐惧了。
你在警局形形色色的罪恶见多了,慢慢也就见不出愤怒了。
这种麻木其实就是一种职业倦怠,各行各业都存在这种麻木。
刚拿起粉笔的老师,也许会为了一个坏学生的浪子回头做出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来,但二十年后就不会这么做了。
刚穿上白大褂的医生会为了逝世的病人而感到痛苦,但二十年后绝对不会对病人有任何感情。
但江源不一样,他还在为一枚指纹较劲,为一个挂了几个月的案子不吃不喝地坐在操作台前。
老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家的电话,你有什么事儿就招呼我一声,我住得离单位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十分钟。”
江源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楼梯口那盏还亮着。老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江源又把那枚刚刚确认的特征点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在纸上画了草图,标注了特征点的位置和形态,然后把链锁重新放回支架,继续寻找下一个特征点。
与此同时,京城某家医院的走廊里。
四楼内科病房,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老太太半靠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薄被子。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老太太床前,看了看床头卡,又看了看老太太。
“大娘,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慢慢转过头看着医生,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医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等老太太把目光对焦到自己身上,才继续开口道:“您儿子呢?”
“不知道啊。”老太太摇了摇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孩童般的茫然。
“警察说我儿子出差了,可能得秋天才能回来。”
医生皱了皱眉,对这个回答显然有些为难。
他看了看手里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老太太,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犹豫了一下。
“那我跟您说呢,还是跟您儿子说?”
老太太想了想,说:“跟我儿子说吧。”
医生点了点头,把报告折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封面上写下几个字。
“行,您儿子叫什么名?”
“回头他来医院了我留意着点。”
“叫张黎。”
老太太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怕医生记不住,又补充道:“黎是黎明的黎。”
医生在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名字,说:“行大娘,我记住了,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休息就成啊。”
“回头您儿子来了,我让护士通知我一声。”
他把本子合上,转身要走。
“医生,等一下”老太太忽然叫住了他。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太太看着他,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道:“您要不还是跟我说吧。”
医生走回床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份检查报告。
他把报告拿在手里,看着老太太,等着她做决定。
看着医生的表情,老太太又犹豫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您还是跟我儿子说吧。”
医生把报告重新放回文件夹,点了点头。“行,那我还是跟您儿子说吧。”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已经重新躺平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医生走到护士站,把文件夹放在台面上,对值班的护士说:“四楼那个老太太,张黎她妈,回头你留意着点,她儿子要是来了,马上通知我。”
护士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问了一句:“情况不太好?”
医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抓紧联系家属吧,不是很乐观,估计也没几天了。”
护士点了点头,在文件夹上贴了一张红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加急两个字。
护士站对面的病房里,老太太还醒着。
她躺在这张白色的床上,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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