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豪赌
下午三点整。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缓缓驶进内院,停在医务室后门。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医疗废物专用”字样,还有个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他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打开后厢门,开始搬运那些蓝色废物桶。
苏念晚从医务室后门出来了。
她换了那声熟悉的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医用口罩。
手里推着个带轮子的转运车,车上放着两个额外的废物袋。
林燃看见她和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接过转运车上的袋子,扔进车厢。
就在司机转身去搬下一个桶时,苏念晚那个隐秘的口袋里,似乎“不小心”掉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
袋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晚连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到驾驶座下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发生的、无意义的琐碎动作。
司机搬完所有桶,关上后厢门,跳回驾驶座。货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离。
苏念晚站在后门口,看着货车远去,直到它拐过监舍楼的拐角,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她转身,推着空转运车,回了医务室。
门关上了。
文章寄出去了。
而现在林燃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封信穿过监狱的高墙,穿过城市的街道,穿过省高院森严的大门,最终落在一个陌生人的办公桌上。
等那个陌生人,会不会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随手拆开一个脏兮兮的袋子,抽出里面那沓皱巴巴的稿纸。
等他会不会因为标题多看一眼,因为某个观点皱一下眉,因为某个案例沉吟片刻。
然后,等他会不会提起笔,在稿纸边缘批注几个字,或者拿起电话,说一句:“小张,帮我查查安江监狱这个犯人。”
这是一条由巧合、人情、冒险和渺茫希望串成的链条。
任何一环断裂,都会前功尽弃。
但至少,链子已经抛出去了。
文章寄出去的头三天,林燃睡得很少。
不是不想睡,是身体里那根弦还绷着,松不下来。
夜里躺下,闭上眼,黑暗里全是稿纸上的字,一个个浮起来,扭动着,变成姚永军那张模糊的脸。
他得强迫自己数数。
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着数回来。
有时候数到一半,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来个念头——那封信,现在到哪儿了?
是在垃圾处理中心那堆沾着血污的纱布里埋着,还是已经被人捡出来,正往邮局送?
然后就得从头再数。
刀疤辉的呼噜声在对面下铺响得很有节奏,像台老旧拖拉机。周晓阳睡觉老实,但偶尔会磨牙,咯吱咯吱的,听着牙酸。麻杆和牛哥挤在靠门那张铺上,翻身时床板吱呀响。
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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