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挑衅
……
夜深。
312监舍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红花油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间曾经在三监区风光无两、被视作权力中心的监舍,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战地收容所。
老嘎躺在下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嘶嘶声。
刀疤辉手臂包扎了一团,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周晓阳在角落里默默地洗着带血的毛巾,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麻杆的床铺空着。
那个总是喜欢哼着黄色小调、胆小怕事的瘦高个,现在正躺在监狱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颈椎断裂,成了一具只有眼珠子能转动的活死人。
林燃靠在自己的铺位上,半隐在黑暗中。
钱送出去了,但心里的那个无底洞,却越来越大。
林燃的目光缓慢地扫过监舍里挂彩的兄弟们。
愤怒吗?
当然。那种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刘子明那身横肉一片片活剐了的戾气,在他胸腔里疯狂地翻滚。
但他没有动。
在多数情况下,人在极度愤怒时做出的决定,往往是通向死亡的捷径。
林燃闭上眼睛,强行将那些沸腾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的冰窖,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超算,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当前的死局。
单纯的暴力。
对鳄老大没用,自己敢直接出手,官方绝对会下场。
自己会被加刑。
对方就是用鳄老大这么一个炮灰,来对付自己。
自己不反抗,他们就一步步来收拾自己。
自己要是动手,面对的肯定就是加刑。
这是他目前得出的最残酷、也是最真实的结论。
如果这是一场公平的地下角斗,林燃有绝对的自信,哪怕刘子明再凶残,他也能找到机会,用手术刀片割断那头野兽的喉咙。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刘子明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废人、扫荡,老严这些管教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拉偏架,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是郑威。
是那位坐在行政楼顶层办公室里,被省委工作组记了大过、前途尽毁,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监狱长。
郑威清洗后的安江监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用两万块钱买通副监狱长李昌东,就能获得庇护的灰色地带了。
李昌东倒了,林燃之前靠着金钱和算计建立起来的“威望”和“保护伞”,瞬间化为泡影。
现在的局势是:郑威这个手握着生杀大权的“裁判”,不仅亲自下场拉偏架,而且直接给刘子明递了刀子。
在绝对的官方权力机器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力值都微不足道。
你打赢了刘子明,管教会立刻冲出来将你按倒,以“故意伤害罪”再给你加判十年;你打输了,那你就变成下一个麻杆,悄无声息地烂在这个鬼地方。
选手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破局。
林燃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要打破这个死局,靠自己这几双拳头是绝对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