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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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康站起来:“师座,从同古跟您到现在,我的命早就是这支部队的了。退什么退。”

陈杰也站起来:“不退。”

丁鹏麒闷声说:“不退。”

冯锦超、陆佳琪、秦山、黄翔,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王涛最后一个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好。既然没人退,那从现在开始,咱们这支部队,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走得好,活。走不好,死。但不管是活是死,弟兄们在一起。”

散会后,王涛和黄翔留了下来。三个人,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从野人山一路走过来的老搭档。

王涛先开口:“师座,您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都是具体的事。但有一件事,您没说。”

“什么事?”

“咱们这支部队的魂。”王涛看着我,“装备、弹药、资金、据点,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找。但魂要是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黄翔接话:“王副师长说得对。师座,中美关系不管怎么变,重庆不管怎么逼,有一条底线不能破——咱们这支部队,不能变成派系斗争的牺牲品。弟兄们跟着您,是因为信您。这份信,比美援值钱,比重庆的命令值钱,比什么都值钱。”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根烟。烟雾在台灯光里慢慢散开。

“你们说的,我懂。”我说,“史迪威要是倒了,美援要是断了,重庆的刀要是落下来了,我王益烁第一个顶在前面。要杀要剐,冲我来。但有一件事,你们得帮我。”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保住这支部队的种子。岩吞那边,技术培训班那二十个人,还有每一个从野人山跟过来的老兵。他们是种子。只要种子还在,独立师就散不了。”

王涛和黄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那是一部黑色的军用电话,直通盟军总部。整个独立师,只有我桌上这一部。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拿起听筒。

“王师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说的是半生不熟的中文。但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史迪威将军。”

“你旁边有人吗?”

我看了一眼王涛和黄翔:“有两个,王副师长和黄主任。”

“让他们留下。”史迪威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要说的话,他们也应该听到。”

我按下了免提键。史迪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赛米尔应该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了。我再补充几点。”他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第一,你们的常凯申已经通过你们驻美的外交人员向罗斯福总统提出的要求,不是简单的‘换人’。他要求把中国战区的指挥权全部收回,美方只保留顾问角色。如果实现了,这意味着,我目前这个位置,将变成一个空壳。”

“第二,美国陆军部正在力保我,由马歇尔将军亲自出面。但总统目前面临大选压力,需要中国战场牵制日军,不能跟你们重庆政府彻底决裂。两边正在谈判,结果可能在几周内出来。”

“第三,谈判的结果,大概率是一个妥协方案。我可能被保留名义上的职务,但实权被削弱。也可能被调回美国,换一个对常凯申更顺从的人来接替。不管是哪种结果,我对兰姆伽的控制力都会大幅下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王师长,我若离开,你要守住这支队伍。”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斥方遒的将军,而是一个老兵在托付后事。

“我在这片战场上见过很多中国军队。有的能打,有的不能打。有的有骨气,有的没骨气。但你的独立师,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中国军队。不是之一,是最好。”他顿了顿,“你们的装备是我给的,训练是我安排的,战术是我参与设计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自己的魂。”

“这支部队的魂,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走之后,美国人护不了你了,重庆会伸手来拆你的部队。到那时候,你要顶住。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的国家。”

我看着电话机,那个黑色的听筒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将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保我们?独立师对您来说,只是一支试验部队。试验成功了,您的任务就完成了。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你们让我相信,中国军队可以不一样。”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王涛和黄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天已经快黑了,但李云龙的一营还在加练。陆佳琪的坦克刚开回库房,引擎的余温在暮色里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黄翔。”我说。

“在。”

“你表舅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黄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贴着香港的邮票,邮戳是两个月前的。

“他回信说,可以面谈。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来的人必须能代表您本人。第二,交易方式必须按他的规矩来——现金结算,分批交货,不签任何书面文件。”

“成交地点呢?”

“他建议在香港。他在湾仔有一间铺面,明面上是药材行,暗地里做什么都方便。如果香港不方便,也可以在新加坡,或者曼谷。”

我转过身:“香港现在是沦陷区,进出一趟不容易。但不容易,意味着安全。重庆的手伸不过去,日本人也不会想到有中国军官跑到他们眼皮底下谈生意。”

王涛皱眉:“师座,您打算派谁去?”

“田超超。”

王涛愣了一下:“田主任?他是个后勤主任,从来没干过这种……”

“正因为没干过,才不会被人盯上。”我说,“田超超这个人,面相老实,说话慢条斯理,谁看见他都觉得是个本分人。但他在野人山里管物资调配,几千人的吃喝拉撒,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这种人心细,嘴严,靠得住。”

黄翔点头:“田主任确实合适。但得给他配一个懂粤语的,香港那边不通粤语寸步难行。”

“从技术培训班挑一个华侨学生兵。祈雨同。”我说,“他是槟城人,粤语、闽南话、英语都会。人机灵,见过世面。让他跟着田超超,既是翻译,也是掩护——两个人扮成舅甥,从槟城逃难出来的华侨商人,想在香港做点小生意。”

王涛问:“采购清单呢?”

我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第一批采购,不求量大,只求把渠道摸通。清单分三类。第一类,武器弹药。优先采购布伦轻机枪米口径,英联邦军队制式装备,香港黑市上存货量大。莫辛纳甘步枪,苏联货,便宜皮实,子弹也好配。手榴弹、地雷、tnt炸药,工兵用得着。”

我一边写,王涛一边看。

“第二类,药品。磺胺粉、奎宁、吗啡、绷带、手术器械。这些是硬通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告诉你表舅,价格好商量,但货必须真。”

“第三类,通讯器材。电台、电池、电线、电键。电台不一定要军用的,民用的也行,能改。祈雨同学过这个,他懂。”

黄翔把清单收好:“我今晚就给表舅写信。用暗语。”

“还有一件事。”我说,“这次采购,资金来源是那批黄金。黄金变现的事,由你表舅经手。告诉他,每一笔交易的明细,进货价、出货价、运费、佣金,全都要有账。不是不信任他,是生意归生意。”

黄翔点头:“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把田超超和祈雨同叫到师部。

田超超穿着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账房先生。祈雨同站在他旁边,穿着南洋华侨常见的白衬衫、黄卡其裤,头发打了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我把任务说了一遍。田超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座,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先到加尔各答,从加尔各答搭货轮去香港。货轮的船老大是黄翔表舅的人,可靠。”

“到了香港,找谁?”

黄翔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香港湾仔陈记药材行陈济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四个字:表舅亲启。

“到了药材行,把名片给柜上的伙计看。什么都不用说,他会带你进去。”黄翔说,“见了我表舅,他会问你,从哪来。你回答,从槟城来,走海路。他会问,做什么生意。你回答,橡胶和锡矿。暗号对上了,他才会跟你谈正事。”

田超超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

祈雨同问:“师座,到了香港,我们以什么身份活动?”

“你是田主任的外甥,叫……田雨同。槟城华侨,父亲开橡胶园,日本人来了之后家业败了,带着舅舅出来找活路。谁问都这么说,不要多讲一个字。”

祈雨同点头:“明白。”

我看着他们:“这次去香港,风险很大。日本人占着香港,码头、旅馆、茶楼,到处是宪兵和特务。你们没有军人身份保护,出了事,就是平民。日本人杀平民,比杀军人还随便。”

田超超说:“师座,我从野人山跟您到现在,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祈雨同站直了:“师座,我也是。”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活着回来。”

三天后的清晨,田超超和祈雨同搭上一辆往南开的运粮卡车,消失在兰姆伽的晨雾里。我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辆卡车变成一个小黑点,被丛林吞没。

王涛站在我旁边:“师座,他们这一趟,多久能回来?”

“最快一个月。慢了,两三个月也说不定。”

“您担心吗?”

“担心没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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