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重庆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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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师后的第三天晚上,克钦族在鹰巢基地的山谷里搞了一场欢迎仪式,我本意上是拒绝的,毕竟现在部队已经身处敌后,小日子骨子里那阴险狡诈,偷袭成性的性格,不得不防,但是实在是架不住岩弄等人的热情,山里的土著就是这样的直性子,一旦认定了你是他们的朋友就会全心全意的对你,真诚的简直是可怕。

岩弄叫人特意从部落里抬来了十几坛米酒,坛子是粗陶的,封口用芭蕉叶和泥巴糊得严严实实,一敲开,酒香混着糯米的味道直冲鼻子。部落里的猎手们扛来了两头刚打回来的野猪和七八只山鸡,架在篝火上烤着,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飘遍了整个山谷。克钦族的姑娘们围着篝火跳起了舞,把独立师的弟兄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岩弄端着一碗米酒走到我面前,双手捧着,用生硬的汉语说:“将军接过碗,一口干了。米酒度数不高,微甜带酸,入喉的时候有点糙,但在这湿冷的丛林夜晚,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弟兄们围坐在篝火旁边,端着饭盒分吃烤肉,有人喝了酒胆子大起来,被克钦族的姑娘拉进圈子里学跳舞,手脚僵硬得像木偶,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李云龙喝得脸红脖子粗,站起来拍着肚子喊:“老子在野人山里饿得啃树皮的时候,做梦都梦到过这种日子!有肉吃,有酒喝,旁边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姑娘!他娘的,劳资眼睛都要看直了…….”沈康听到这,生怕李云龙又要犯浑,急忙飞起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小声点,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我看着众人的那些个笑脸,心里却并不轻松。部队能平安的会师当然是好事,但这支部队的骨架还太松散。先遣队二百三十人,主力部队两千一百多人,种子基地移防过来的一千多有战斗力的人员加上王涛沿途收容的溃兵两百多人,种子基地还有岩吞留下的四百多自卫队员——加起来将近四千人,混在一起,编制混乱,指挥关系不清。打起仗来,谁听谁的?不趁现在理清作战序列,等反攻太白加的时候,非乱套不可。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团以上军官叫到鹰巢师部。

大家挤在那张舱门铝板搭成的桌子周围,摊开作战地图。王涛、沈康、陈杰、丁鹏麒、冯锦超、陆佳琪、秦山、黄翔,再加上刚被我从种子基地叫来的岩吞,围着桌子站了一圈。

“现在部队已经完成整体会师了,后面,部队将进入一个漫长的战斗阶段,所以在此之前,有些帐咱们该盘一盘,理一理了。咱们现在有多少人?”我扭头朝着王涛问到。

王涛翻开兵员统计册:“主力部队两千一百七十三人,先遣队完好二百三十人,沿途收容溃兵两百零七人,种子基地移防过来的战斗人员差不多有一千人,还有留守种子基地自卫队的四百二十人。另有克钦族动员猎手两百人。总计约四千二百人。此外,岩吞那边还有约两百名伤重不能打仗的老兵,留在部落和种子基地里搞后勤。”

四千二百人。我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比在兰姆伽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倍,但骨干还是那批从野人山爬出来的老兵。新收容的溃兵和自卫队员,作战经验和纪律性参差不齐,那些后面岩吞从野人山捡来的两千多人都没有经过兰姆伽的系统特训,有的连美械都不会用。

“编制要进一步调整。”我站起来,用铅笔在纸上画出新的编制表,“部队整体扩编。原来三个步兵团,扩成四个。每团标配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沈康,一团团长。陈杰,二团团长。丁鹏麒,三团团长。”

我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李扬。他正在本子上记什么,听见我点他的名,抬起头,笔悬在半空中。张李扬这个人,是军统电讯班出身的,但跟张杰不一样——他是来搞技术的,不是来搞政治的。兰姆伽整训期间,他教通讯班教得尽心尽力,王涛主力开拔的时候,他主动要求跟着来缅北。到了鹰巢之后,他除了管电讯处,还帮着秦山搞情报分析,从缴获的日军文件中挖出了好几个关键情报。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张李扬,你担任第四团团长。”

张李扬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师座,我是搞电讯的,没带过兵。”

“搞电讯的就不能带兵?”我看着他,“部队现在的指挥通讯一塌糊涂,各团电台频道不统一,加密方式混乱,打起仗来指挥链随时可能断。你当了团长,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师的通讯体系理顺。打仗的事,有营长连长帮你。把通讯体系给我理顺了,战场上少死人。能不能干?”

张李扬沉默了几秒,然后立正:“能干。”

“陆佳琪。”我转向坦克团长,“咱们的坦克还在兰姆伽,运不过来。没有坦克,你坦克团暂时当步兵用,怎么安排你的人,你心里有数。但编制保留,架子不能散。从现在开始,从各部队再次抽调有知识、有文化、有实战经验的战士,优先补充坦克团。坦克总有一天会到的。等坦克来了,你的人要能立刻上车。驾驶员、炮手、机枪手、车长,每一个位置都要有预备人选。不要等到装备到位了才去练——人先到位。”

陆佳琪点头:“明白。我明天就把名单报上来。”

“秦山。獠牙中队从各部队老兵中选拔后备力量补充。标准照旧——能打,能跑,能渗透,能独立作战。名额不设上限,只要达标就收。”

秦山咧嘴笑了:“那我能把全师的好兵都挑走。”

“你有那个本事就挑。挑完了你得把他们练出来。”

“炮兵。”我看向冯锦超,“四个步兵团各配一个炮兵连,迫击炮和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优先配属。兰姆伽那边的美制炮暂时无法大规模给咱们补充,所以炮不够的先用缴获的鬼子货顶。师直属炮兵营的美制大口径炮先集中使用,负责火力压制和支援。”

冯锦超扶了扶眼镜:“弹药得省着用。81毫米迫击炮弹还有三百二十发,60毫米迫击炮弹不到五百发。缴获的鬼子炮弹虽然口径能对上,但引信不太一样,得改造。”

“鬼子的炮弹可以省,这玩意打完了没地儿补充去,美制炮弹你就使劲给劳资砸,实在不行,我让兰姆伽那边给咱们空投,大炮扔不下来,炮弹还是可以扔下来的。你是炮兵团长,你说了算。需要什么找王涛。等后期运输路线打通之后,全部使用美制炮,兰姆伽的炮弹够你小子打上三年的了。”

王涛点头:“我来协调。”

我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编制就这么定了。各团两天之内完成兵员调配和建制整编,种子基地那边后期补充上来的虽然全是老兵,但是他们都没有去兰姆伽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所以兵力调整的时候要重点拆分开来,让他们竟快和部队进行融合。三天之后执行侦察任务。解散。”

散会后,众人陆续走出师部。秦山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师座,有个事。电讯处昨晚截获了一段加密电报,频率和加密方式都是重庆军统的。发报方是兰姆伽情报站,收报方是重庆军统局。内容很可疑——是询问‘鹰巢’位置坐标的。我们在兰姆伽的报备记录里,鹰巢的代号和坐标只有史迪威的参谋部知道。军统从哪得知‘鹰巢’这个代号的?”

我站住脚步,回过头看着秦山。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警觉藏不住。

“还有。张李扬调任四团团长之后,电讯处暂时由副处长赵立群主持。赵立群是青年军里补进来的通讯兵,在兰姆伽的时候表现不错,但他在来独立师之前,曾经在军政部电讯总队受训过——那个总队的教官全部都是来自军统。”

“你是说,赵立群可能是军统安插的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他昨晚单独值夜班的时候,电台的发射记录有三次异常短脉冲信号,每次持续不到两秒。他说是设备调试,但那个频率不在调试范围内。”秦山的话很谨慎,“我已经让顺溜暗中盯住他了,但还没惊动。师座,如果军统要通过电台联络我们内部的人…….恐怕不会就只有这一个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秦山说的对,从张杰被遣返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重庆不会善罢甘休。张杰是明面上的眼线,他被拔掉了,重庆一定会启用暗线。赵立群是不是暗线,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支部队里,还有重庆的耳朵。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告知黄翔,让他带情报组把所有电台的使用记录全部筛查一遍,有任何异常直接报我。”

秦山点头:“是。”

我走出师部,站在鹰巢山谷的晨光里。太阳刚翻过东边的山脊,电台的天线在最高的那棵望天树上微微晃动。通讯班的兵正在树根下打水洗脸,岩果在旁边学着用刀削竹篾编筐,竹屑飞了一地。这些场景看起来安宁平静,但暗流就在这安宁底下涌动。

部队整编完成后的第四天,我把侦察分队放了出去。獠牙中队配上克钦族向导,分成三个侦察小组,目标直指胡康河谷入口处的日军核心支撑点——太白加。根据岩吞之前汇总的情报,太白加现存日军约五百人,但来源混杂——有从密支那调来的补充兵,有从溃散中队收容的残兵,还有原本驻守太白加的二线守备队。各编制之间指挥关系不清晰,士气低迷,火力配置也不完整。但具体工事布局、雷区位置、预备队集结地,还需要实地侦察确认。

侦察分队出发前,秦山亲自检查了每个小组的装备:每人一1卡宾枪、三个备用弹匣、四枚手雷、一把匕首、一部便携式步话器、三日军粮。每组配一名克钦族向导,携带一份手绘的沿途猎人小径地图。岩吞把三组向导叫到一起,用克钦语反复叮嘱,指着地图上的每个标记挨个确认。

秦山走过来,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师座,每组多配了一部备用电池和三枚烟幕弹——绿色是撤离信号,红色是求援信号,黄色是目标标识。万一撞上鬼子的巡逻队,绿色掩护撤离,红色呼叫支援,黄色指示目标。颜色千万别记混了。”

三支侦察分队在晨雾中依次离开鹰巢,消失在丛林深处,像三滴水渗进腐叶。

就在侦察分队出发的当天下午,黄翔拿着一份电报译文走进了师部。电报是重庆军委会直接发给独立第一战斗师的。

他坐下来,把电文摊在桌上,表情像刚嚼碎了一颗没熟的青果。电文抬头是“独立第一战斗师王师长益烁勋鉴”,措辞极为正式。大意是:欣闻贵部在缅北敌后连战连捷,重创日寇,扬我国威。委座闻报甚慰,特电嘉勉。授予王益烁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并授全师官兵集体嘉奖。然缅北敌情复杂,为统筹全局反攻大计,着令你部即刻上报当前确切位置、实际兵力人数、装备种类数量、近期作战计划,以便军委会统一调度。

我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旁边的王涛。王涛看完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又来这套。

“青天白日勋章。”我念了一遍,“上回史迪威要给我们补充兵员,重庆给的是‘抽调骨干、分散编入嫡系部队’。这回换了花样,先给个勋章,再要我们上报兵力位置和作战计划。措辞客气了,套路一点没变。”

黄翔皱眉:“师座,这封电报的内容要求太具体了。确切位置、实际人数、装备种类、作战计划——这是要把咱们的底裤扒干净。如果重庆拿到了这些信息,下一步就是调令。”他顿了顿,“而且,这封电报措辞再客气,后面站着的还是军统。”

我把电文放在桌上:“回电。措辞恭敬,内容模糊。就说——‘敬谢委座关怀,职部苦战歼敌,谨遵号令。然缅北通讯艰难,详情容后续报。’重点在‘苦战歼敌’和‘谨遵号令’这两个词,电头称谓用足敬语。他们想要兵力装备数字和计划细节,一个字都不给——用‘缅北丛林地形复杂、部队分散游击、通讯条件恶劣、无法实时统计’搪塞过去。其余一概不提,问就是通讯不好,问就是详情后报。”

黄翔点头:“明白。”

回电发出去之后,兰姆伽的电台突然叫通了鹰巢。通讯班长把耳机递给我,说是赛米尔少校要直接通话,加密频道。我戴上耳机,赛米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王,两件事。第一,重庆军政部已经向盟军总部正式提出,要求调你回国述职。理由是‘汇报缅北作战经验,指导后续反攻计划’。史迪威将军暂时压住了,但他让我提醒你——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是调虎离山。你一旦离开独立师,他们下一步就是从内部指定代理师长接替你。人选他们大概已经在物色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重庆军统局通过驻兰姆伽情报站,向鹰巢基地周边区域派出了三名特工。他们的任务据说是‘联络友军、协调补给’,但实际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史迪威将军让我告诉你——他已经下令宪兵队在兰姆伽周边严查,但他能管到的范围仅限于训练营。缅北丛林里的事,他管不到。你要自己小心。”

耳机里的电流声沙沙响了一会儿。我看着窗外晨光中刚列队完毕的新编第四团,张李扬正在给团部通讯班讲解新密码的使用方法,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被山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