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荣盛耀门庭
荣国府,东路院,宝玉院。
堂屋中的气氛,如寒冰般彻骨凝结,叫人冷得发颤,又如烈焰滚滚灼烧,撩的人肌肤生疼,一时之间谁都不知如何言语。
丫鬟双福十分机灵,见姑娘这一番话语,贾老爷听了神情羞愧,连正眼都不敢瞧姑娘,便知祸事已去了,心中大松口气。
她跪倒夏姑娘身后,抽泣说道:“老爷饶命啊,我们都是奶奶陪嫁,若入门才一日,便没了奶奶性命,我们都活不成了。
家里太太可是厉害人,就奶奶一个女儿,要知道奶奶出事,必把我们碎尸万段,老爷太太是慈悲人,可千万要救救我们。”
贾政听了这话头都要炸了,要是真依了夫人的意思,当即杖毙了宝蟾,宝玉媳妇必定断然不依,这院里可就不止死一个。
到时一场喜事,就要变一场丧事,夏家岂会善罢甘休,自己正贬官远迁,若传出这等家门丑事,只怕御史都会口诛笔伐。
……
慌忙说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宝玉媳妇言重了,今日之事我已明了,皆是宝玉酒后失德,才做出这不知廉耻之事。
太太也是心忧情急,如今你已经入门,便是宝玉院里大妇,你自己的丫鬟,自然由你来管教,彩云,快扶宝玉媳妇起身。”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看着一身嫁衣的儿媳妇,心里充斥莫名的无力感,这儿媳的路数,怎比凤丫头还利索……
……
袭人见老爷竟松了口,当众人的面驳了太太的话,一颗心不由直往下落,太太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拿捏不住这新奶奶。
袭人如今已后悔不迭,昨日新奶奶进门,她不知深浅,便有些大意,新奶奶已发话,不需她和彩云服侍,自己并没警醒。
愣是要进屋瞧瞧宝玉,被新奶奶好一段发作,今晨二爷爆出丑事,自己不该依着太太往日做派,一心想着给宝二爷遮掩。
却没去想如此行事,到时顾着二爷,却踩了新奶奶脸面,在二爷房里多年道行,让新奶奶一个巴掌,顿时被打散了大半。
如今连太太都制不住新奶奶,看老爷的话里的意思,对这新媳妇竟颇为维护,这二房岂不要变天,自己以后还能有个好……
……
彩云和双福忙扶起夏姑娘,贾政见儿媳妇稍止悲意,踌躇片刻说道:“宝玉媳妇,宝玉做出如此丑事,你生气在情在理。
这孽畜如此龌龊无德,我必定不会轻饶,事后会严加管教,绝不会有半点姑息,若任他这般胡作非为,迟早要惹出大祸!”
一旁宝玉听了这话,浑身打了个哆嗦,被轮番掌掴的脸颊,似乎愈发火辣辣痛,自己和宝蟾你情我愿,这又碍旁人何事。
夏姐姐不过是妒忌,不满自己冷落她,老爷竟也被她忽悠,不过一个丫头罢了,何必当着众人之面,这般嫌弃作践自己。
院里一惯人多嘴杂,原本风流旖旎之事,要是被人胡乱谣传,牵强附会,圣贤教诲,礼义廉耻,当真是白白玷污了自己……
……
贾政继续说道:宝玉媳妇,虽宝玉做派荒谬,可你如今是贾家妇,还是要顾全大局,昨夜满城宾客盈门,祝贺新婚之喜。
今日之事如宣扬出去,贾家夏家都颜面尽失,如此家丑不宜外扬,且今日新婚首日,府上许多礼数要尽,更不能够懈怠。
昨日的婚庆喜宴,也算是双喜临门,老太太娘家亲戚带来喜讯,宝玉堂兄再立军功,今日早朝圣上亲宣,贾家再得荣耀。
如此天大喜兆降临家门,贾家中人皆应与有荣焉,要是宝玉的丑事闹开,琮哥儿鏖战沙场争得荣耀,岂不白白折了威风。
荣国两房,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你也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必懂其中轻重,今日还要收拾齐整,与宝玉去西府应礼数。
只要二房婚礼诸事妥帖,外人跟前暂且遮掩过去,你今日所受委屈,我和太太必为你做主,你若有何主意,尽可与我说。”
……
王夫人听贾政之言,忍不住皱起眉头,老爷也是魔怔了,如今说着宝玉夫妻之事,这都能牵扯到琮哥儿,这都挨得着吗。
琮哥儿虚头巴脑把戏极多,难道他还不够风光,但凡弄出些动静,就要宝玉去迁就他,老爷当真老糊涂,胳膊肘往外拐。
宝玉被贾政掌掴训斥,又说要对他严加惩戒,心中正在惊惧不安,这会子又说捂着事情,是担心自己损害到贾琮的体面。
宝玉心中极气愤,即便被老爷作践死,那也死的清清白白,却偏要牵扯上贾琮,为何如此命苦,一辈子都被这禄蠹迫害。
夏姑娘听了贾政之言,却是另外一番惊醒,昨日双福得外院消息,果然半点都没错,琮哥儿今日又得荣耀,他可真了得。
她想到此处,脸上不由腾起一抹红晕,好在她心思精明,知道婆婆是内宅老货,对这种内闱情事,比公爹可要通透许多。
自己的眉眼神情,万不能被她看出破绽,这老货一惯嫉妒他,要被她察觉到什么,自己可就害了琮哥儿,这可万万不能。
夏姑娘压抑心中激荡,垂着眼帘,微低着头,不愿让人看到神情,只是那雪润耳垂,却已掩饰不住,透出些许醉人红润。
王夫人见夏姑娘低头不语,以为她得理不饶人,在那里拿乔抬杠,不愿去西府行礼,心中不禁气恼,这儿媳不是柔顺的。
连贾政见夏姑娘低头不语,心中不禁忐忑不宁,夏家乃皇商富贵之门,儿媳是夏家独女,自小锦衣玉食,必定娇生惯养。
这等千金小姐哪受过委屈,新婚之夜便遭这等羞辱,怕是一时难以释怀,要是负气不管不顾,今日可哪个都下不来台了。
……
时间过去稍息,堂屋内气氛压抑,王夫人有些气恼,忍不住要说话,想敲打压服儿媳,要是由着她性子,可就乱了章法。
夏姑娘平复心情,抬头说道:“老爷说的有理,我已是贾家妇,自然要顾全大局,自己受些委屈,也不好坏了家门体面。”
贾政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觉得儿媳虽有些娇气,但还是颇识大体,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能转过弯来,也算是难得。
夏姑娘说道:“新婚一应礼数,儿媳自会做妥帖,绝不让老爷太太丢脸,只是宝玉之事,儿媳心有余悸,想请老爷做主。”
贾政听夏姑娘答应遵从礼数,老太太跟前能遮掩过去,这桩新婚丑事便可平息,免得坏了两府军功荣耀,他便心满意足。
连忙说道:“你这话有理,我和太太让你顾全大局,宝玉行事不肖,你受这等委屈,我们自为你做主,你有话直说便是。”
夏姑娘说道:“老爷太太,宝玉新婚所为,实在让儿媳心有余悸,夫妻和顺,兴旺家业,必要有家规约束,才能成方圆。
宝蟾虽是奴才丫头,却是清白女儿身,她毕竟是我的陪嫁,宝玉酒后失德,抢占了她的清白,此事要有说法,才好遮掩。
我既入贾家门庭,身为大妇,谨守七出,绝戒妒心,我想请老爷太太应允,收宝蟾作入房姨娘,便能遮掩宝玉妄行之举。
宝蟾从小便服侍我,又是我的陪嫁丫鬟,还请老爷太太慈恩,也就顾全了儿媳脸面,今日事不留话柄,内外皆能够妥当。”
……
王夫人听儿媳说宝蟾清白,差点没气得半死,这下贱丫头淫荡无耻,早被宝玉睡过多次,算那门子清白,不过残花败柳。
这儿媳看着挺利索,原来也是糊涂蛋,贴身丫鬟早被宝玉弄过,儿媳竟还蒙在鼓里,还要抬举她做姨娘,当真要气死人。
但是王夫人再不甘,也绝不敢说破此事,不然宝玉便名声狼藉,二房再也不用见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必定又惹祸事。
贾政听了儿媳这话,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和夫人相同心思,明知此事十分荒谬,偏偏却不能去说破,让他十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