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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千军擒王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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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口之南,距五十里之遥。

北上官道并周遭支路,纵目远眺,尽是周军将士,军容整肃如松,铺天盖地若潮,滚滚向北涌动。

战马千群,嘶鸣震野,刀枪映日,寒光刺目,肃杀之气漫溢四野,行军之势迅疾如飞。

各军传信斥候,往来策马,蹄声嘚嘚,穿梭于队伍首尾之间,或传将帅之令,或督行军之速,或收边地之报。

务使信息通达,使将帅洞悉行军情状,既保行程无误,亦能从容应对途中断然之变。

伐蒙督师梁成宗,身为全军主帅,本可乘车而行,稍省体力,毕竟他已年逾四旬,已非少壮之时。

然其仍执鞭跨马,与寻常兵将相类,策骑随行。

数日鞍桥颠簸,风餐露宿,容色却无半分疲态,神情沉稳如磐,坚毅似铁,双目炯炯,举止笃定,透着锐锋之气。

胯下骏马与大队同速,疾驰不辍,他虽身被重铠,却半点不显累赘,身形随骏马奔驰,有节有律,轻缓起伏。

这等骑术军资,若非常年驰骋疆场,饱经戎马之人,难有这等举重若轻的气度。

……

大军正行间,西北方忽传马蹄之声,急促而烈,三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皆着周军号服,其一人身背皮囊,满面风尘,鬓发凌乱,显然是远道传信斥候。

三人目光一扫,辨清帅旗方向,便径直向梁成宗马前奔来,口中高声报出番号姓名,声言有宣府镇军报呈递。

三骑未及帅前数步,被梁成宗亲卫拦下,验过其腰牌口令,细查军报火漆封印完好无损,方引三人至梁成宗马前。

那背囊军士,双手捧军报,躬身向梁成宗禀道:“启禀梁督帅,标下奉神机营副将林振之命,特来传信。

督帅调往宣府之四千援军,前日已入城换防,林将军遵威远伯之命,抽调原守城军士四千。

其中神机营千人,各镇边军三千,已于前日日落时分,自宣府北城而出,沿边线外延,向东进军矣。”

……

梁成宗听毕斥候所报,又将军报细细展阅,目光向北远眺,奈何远山横亘,视野所及,唯见烟尘弥漫,别无他物。

沉吟片刻,他转向身侧刘永正,缓声问道:“方才前方游哨回报,安达汗大军,距我军尚有几许路程?”

刘永正躬身回禀:“启禀大帅,我军行军迅捷,今时距安达汗后军,已不足三十里。”

梁成宗目光微动,沉声说道:“传我军令,稍缓行军之速,与其保持三十里之距,不可过近,亦不可过远。

另遣两百斥候,即刻快马突出,侦缉前路,近安达汗后军五里处巡弋,不必隐蔽声息,还要弄出些动静来!”

刘永正身为辽东镇副总兵,随梁成宗征战多年,对其战略心术,早已焾熟,一闻此令,便知其意。

忙躬身应诺,转身即刻着手布置,梁成宗军令传达,周军大队行军之速,渐渐放缓。

大军急促之势稍减,却添几分含而不露的杀气,如蓄势之虎,沉静中藏雷霆之威,军容愈发整肃,步伐愈发沉稳。

……

日头渐渐西斜,鹞子口南向三十里处。

残蒙三部大军,马蹄轰鸣,震彻旷野,刀枪映着斜晖,雪亮刺目,大军行进如疾风骤雨,直向鹞子口挺进。

安达汗本对鄂尔泰不经商议,便率军进攻鹞子口,心中颇有不悦。

然眼下三部大军粮草断绝,腹背受敌,梁成宗又在后穷追不舍,容不得半分耽搁。

想让三部大军尽快偷关脱身,诸事宜急不宜缓,宜快不宜慢,只要多有迟疑,逃出升天的希望,必定就会削弱几分。

纵使安达汗老谋深算,久历沙场,面对这般绝境,亦无从容深思之余地,也无更好的选择。

也只得顺水推舟,跟着鄂尔泰的节奏,仓促用兵,奔赴鹞子口。

……

三部大军正行间,东南方忽传急促马蹄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数千兵马疾驰而来,气势汹汹。

三部大军前锋骑队,见状不敢怠慢,即刻向大队右侧聚集,勒马列阵,动作迅捷,张弓搭箭之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待那马队驰至近前,安达汗眯目细看,见队伍前头首骑正是诺颜。

他心头大石落地,手中马鞭轻挥,那列阵警戒的先锋骑队,便即刻散去队形,复归原位。

他想起两个时辰前,率大军拔营启程之际,吉瀼可汗曾提起,诺颜已提前出营,前往河源古道,引四千部族前来会合。

那处河源古道,安达汗亦略知一二,距此路途不近,诺颜自大营出发,时间本就仓促至极。

竟能后发先至,领军动作这般迅捷,想来她未入三部大营前,便已河源古道营地,提前安排好拔营诸事,方能如此从容。

安达汗想到吉瀼可汗的两个儿子,都曾是出色人物,任何一个都足以支撑,鄂尔多斯的部族大业,好在两个都早亡……

却没想到他仅存的女儿,比起两个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聪慧机警,颇有韬略,带兵也极有战法,不可小觑。

……

稍许,诺颜率队与大军会合,来见安达汗与吉瀼可汗,说道:“我带部族离开河源古道,拔营未久,便遇远哨斥候折。

据斥候所言,今日午时之前,他们于鹞子口南向二里之处,见鄂尔泰已率部列阵,正预向鹞子口发起冲锋。

诺颜已遣两名斥候返回打探,只是冲阵战况如何,此刻尚未有消息传回。”

安达汗闻此言语,心中暗自吁了口气,那悬着的几分焦灼,稍稍缓释。

按着目下情形,鄂尔泰必已向鹞子口发起攻势,唯是胜负未卜,战况难料。

若他能一举攻克鹞子口,便是天遂人愿,可解三部大军困厄。

若竟与守军相持不下,那便可知,鹞子口那一千守军,定是周军之中最精锐的火器之师。

若非如此,仅凭千人之众,断不能抵得住鄂尔泰数倍大军的猛攻。

鄂尔泰虽行事鲁莽,少存算计,然此番他贸然攻打鹞子口,倒无意间之中,为自己一探鹞子口的虚实,也算歪打正着。

安达汗沉吟片刻,沉声下令:“选五十精锐斥候,即刻快马疾驰,往鹞子口而去,探清鄂尔泰攻势战况。”

随后又对左右部将吩咐:“传我军令,大军放缓行军之速,待至鹞子口十里之外,便驻马扎营,按兵不动。

待斥候回报战况再定是否进军鹞子口……”

诺颜立在一旁,将安达汗言语神色看在眼里,双明眸微微闪动,心中暗探,安达汗当真老奸巨猾。

纵使山穷水尽之地,明知除鹞子口,再无其他合适出关隘口,却依旧小心谨慎,半点不肯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