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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英名灼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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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宫城,乾阳殿。

先前因大军凯旋,那点漫溢的疏朗喜气,如檐角残雪,经兵部那纸军报一浸,再添韦观繇一句断言,便倏然消融殆尽。

连殿中衔香金鹤鼎,喷吐的袅袅龙涎香,都似凝住了一般,笼得满室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嘉昭帝端坐龙椅上,玄色龙纹长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峻,声线如击青石,说道:“此次伐蒙一役,虽称全胜。

然生灵涂炭,数万军民罹难,流毒所及,深可忧惧,此事断不可轻纵放过。

若依韦爱卿所言,军机泄密,宣府失守,皆与大同孙家脱不了干系,此番残蒙悍然南下,孙家必是深涉其中。

孙家乃世袭军职,在大同经营数代,树大根深,若真藏有不轨暗势,于九边重镇而言,实是心腹之患,隐患无穷!”

……

韦观繇趋前一步,躬身启奏:“启禀圣上,大同孙家介入战事,眼下有蛛丝马迹之表象,尚未查得实据。

待陈三合押解回京,严审细鞫,顺藤摸瓜,必能究出其中根由,得以水落石出。

只是臣捧读此份军报,心中尚有一桩隐忧,不吐不快。”

嘉昭帝眉峰微蹙,目光一凝,如寒星破雾,沉声说道:“韦爱卿但说无妨,不必讳言。”

韦观繇神色凝重,说道:“昔年神京宏椿皮货店,爆出私贩盐铁之案,荣国府贾琏牵扯其中。

大理寺与锦衣卫皆介入查勘,不想顺着宏椿皮货店线索,查出神京数家勋贵,皆涉大同盐铁私贩之事。

贾琏入狱之后,不堪审讯,供出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二等男戚建辉、五城兵马司裘良三人,俱是参与私贩大案。

此事一出,神京上下哗然,朝野因此震动,锦衣卫循此线索深究,查出大同指挥孙占英,乃盐铁私贩案的罪魁。

此人借边军将领便利,私运盐铁往关外,牟取暴利。

大同总兵钱绍扬,竟知情不报,反有包庇受贿之罪。

锦衣卫得知此情,不敢耽搁,当即派遣大批缇骑,星夜疾驰,奔赴大同缉拿孙占英归案。”

要说锦衣卫的行动,已是迅捷如雷,昼夜兼程,未有半分迟缓。

然缇骑尚未踏入大同城门,孙占英却提前得知风声,携族人弃城而逃,径直出关投了残蒙。

此等情形,分明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泄密之人,必在神京之内!”

……

韦观繇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寒冽:“要知神京距大同,千里之遥,山高路远。

锦衣卫行事隐秘迅捷,那人却能抢在缇骑之前,将消息传至孙占英耳中,绝非寻常之人,多半是神京官场中人。

甚者,涉案衙门中藏其耳目,其人行动利落,先发制人,手段与胆识,实不可小觑。

此人冒抄家灭族之险,千里传信于孙占英,必定与他牵扯极深,利害相连,断不能容孙占英落网受审。

而孙占英得知消息,能即刻出关投敌,显是早经营好了后路,绝非临时起意,此事稍许推敲,细思极恐,其中颇有深险!

“孙占英已沦为大周叛将,如今栖身关外,与残蒙勾结,外患之毒,自当斩除殆尽。

然神京藏有隐忧,意图不明,祸乱国事,此等内患,更不容轻纵,当深查到底,连根拔起,方能保大周边境无虞,朝堂清明。”

……

嘉昭帝沉默片刻,说道:“韦爱卿所言极是,外患需除,内忧亦不可小觑。

朕闻你大理寺中,有善稽查审讯之人,先前军囤泄密大案,大理寺快捷拿人取证,可见一斑。

待陈三合押解回京,便交大理寺关押审问,务必尽快问出底细,彻查大同孙家根脉。

至于那泄密报信之人,如何翻查,遣谁督办,朕会再行定夺。”

韦观繇闻言,神色未变,躬身说道:“臣遵旨。

臣以为,纠察泄密之人,事关军国重事,非同小可,唯有中正公允,心思缜密之辈,方可担此重任。”

嘉昭帝闻言,微微颔首,说道:“韦爱卿所言极是,朕省得了。”

一旁顾延魁听这君臣臣对话,色微有迷惑,但圣驾前不可妄言,只得敛了神色,未多置一词。

……

出宫甬道上,古木葱茏,虬枝斜展,浓荫蔽日,风过叶隙,簌簌作响。

远处宫室巍峨,层峦叠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皇家规制,气象万千。

行至一处僻静拐角,周遭少了往来宫人,顾延魁问道:“韦大人,圣上将陈三合交予大理寺审理。

那泄密传信之人,与孙占英案息息相关,为何圣上不将此事,同步交大理寺稽查,反倒要另行定夺?”

韦观繇闻言,泛起极淡笑意,说道:“顾大人可记得,当初盐铁私贩一案,锦衣卫与大理寺一同介入。

查定孙占英为罪首之事,唯两处官衙知晓,衙堂之外,难窥端倪。

如此一来,泄密报信之人,非锦衣卫中人,便是大理寺官吏,或是与两处衙门往来甚密,能探知内情之辈。

锦衣卫暂且不论,即便圣上信得过韦某,可大理寺上下官吏上百,我亦无法担保,没有半分纰漏。

这个道理,你我能想到,即便我不宣之于口,以圣上的智慧心略,如何会想不到。

事涉稽案衙门,必规避嫌疑,乃稽案常理,官场规矩,不可逾越。”

顾延魁闻言,眼中迷惑散去:“原来如此!韦大人早已知晓,稽查泄密之人,圣上不会交由大理寺与锦衣卫,必另有考量。”

韦观繇默默颔首,未再多言,只缓步前行,眺望巍峨宫城,似有深思。

……

顾延魁神色凝重,说道:“可韦大人不曾想过,这等涉及军伍叛将要案,圣上不用大理寺与锦衣卫,多半会交推事院处置。

周君兴乃暴虐酷吏,惯于罗织罪名,朝野上下,人人忌惮。

若让周君兴得稽查之权,此人行事骄狂,必定大兴株连,大理寺首当其冲,必深受其害,稍有不慎,朝野震动,便会血雨腥风。”

韦观繇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却有笃定,说道:“顾大人所言极是。

按往日常理,这般大案定落入推事院之手,届时必衍祸无穷。

可如时不同往日,上回会试舞弊大案,周君兴滥用酷刑峻法,逼死了贡士吴梁,使舞弊案失了关键证人。

让会试舞弊要案,陷入进退两难境地,引动朝野士林非议,让朝廷大失体面。

圣上早已因此事,对周君兴生出警惕,比以往多了谨慎。

何况泄密报信之事,牵扯军伍叛将,关乎边境安危,非寻常民刑之罪,半点容不得轻忽。

以圣上的睿智谨慎,断不会让周君兴这等酷吏,轻易介入军伍之事,多半是不会错的……”

……

顾延魁闻言,目光骤然一亮,脸上忧色散去几分,随即想到什么。

问道:“方才韦大人在圣驾前,谏言稽查泄密之事,需用中正缜密之人,原来是暗指此事,意在避开周君兴。”

韦观繇微微点头,说道:“顾大人心思通透,圣驾之前,直指周君兴,并不妥当,有挟君之嫌。

但圣上英明练达,我话中深意,他必能领会。

圣上心中自有信重之臣,更有那中正缜密之人,无需我多言。”

顾延魁心有领悟,说道:“韦大人所言之人,难道是他?”

韦观繇微微一笑,神色带几分笃定,说道:“那人不仅善于领兵,运筹帷幄,稽查断案,朝野有目共睹。

他不在三法司,能跳出衙门藩篱,不涉党争恩怨,若被圣上赋临时稽查之权,必能秉公办事,不受掣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宫阙,语气中泛出沉郁:“百官监察,朝堂制衡,本是履政之需。

但这等要紧权柄,被周君兴之流把持,严刑峻法,构陷网罗,非为国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