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万乘赫军威
紫鹃柔声回道:“回老太太,蔡姑娘与黄姑娘,皆是极好人物,都生的花容月貌,她们和林姑娘一样,饱读诗书,很有才情。
宝玉因夏姑娘满口禄蠹,正满腹萦绕悲愤不快,听得“花容月貌”四字,顿时眼睛一亮,那股子郁气瞬间消散。
眼底泛起几许兴奋,心中生出旖旎遐想,脸色神情都柔和几分,满腔的清高自许,顷刻被色迷之意冲淡了去。
未等他想入非非,却听紫鹃继续说道:“我听我们姑娘说过,这两位外府的姑娘,家里人都与三爷有渊源。
蔡姑娘的弟弟,名唤蔡孝宇,乃是三爷至交同窗,二人同在青山书院读书,与三爷是同科进士,是位有名气的神京才俊。
黄姑娘的父亲,是礼部右侍郎黄大人,也是士林中有名望人物。
当初三爷被封威远伯,便是黄侍郎奉圣旨,亲来东府宣旨。
再者,礼部尚书郭大人,是三爷院试座师,当年点三爷为案首。
因这般缘故,三爷与礼部交情融洽,与黄侍郎自然也多了渊源。”
前几日蔡姑娘送了明前龙井,二姑娘便邀两位姑娘过府走动。
因她们长辈、兄弟与三爷有渊源,二姑娘自然格外在意,才让姑娘们同陪着待客,好尽地主之谊。”
……
宝玉听闻两位姑娘样貌出众,且懂风雅诗词,定是卓绝闺阁俊秀,心中生出陶醉与憧憬,眉眼间都染几分痴意。
没想她们兄弟是进士、父亲是侍郎,尽是与贾琮同类禄蠹之流,心中如吞了黄连一般,膈应恶心得厉害。
先前的痴迷憧憬,瞬间烟消云散,泛起满腔遗憾酸楚。
他心中愤愤不平,但凡来了貌美姑娘,怎都与贾琮牵扯上干系,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旦与那禄蠹沾了边,再好的闺阁毓秀,也被他身上俗气玷污了去,蒙蔽了女儿灵秀,蒙蔽了水做的清白。
这些大户人家姑娘,一生困于深宅内院,不见外面的天地,又能有多少见识?
她们被禄蠹父兄濡染,毒害已深,也是可怜得很。
想来她们必定觉得,贾琮那般狗屁文武功名,一味沽名钓誉之辈,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物。
她们哪里知道,这世上自有清白卓绝,不涉尘俗之人,还有那般衔玉而生、尊贵不凡之辈……
比起日日将她们熏染,那些禄蠹腐臭之辈,自己这般清雅脱俗,才是世上最清美的景致。
宝玉越想越痴迷,越想越魔怔,眼底唇角都露出痴傻之意,心中荡起一股莫名的激情,圆脸上面皮抽动,扯出一抹怪异笑意。
彼时贾政远在金陵,贾琮与元春都不在堂众,没了长辈与兄姐约束,宝玉拘谨便少了许多,胆子也大了几分。
性子自然愈发放任,满腔肺腑之言,总要畅所欲言起来。
他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笑意,说道:“老太太喜爱出色的女儿家,既这两位姑娘都是出众,不如请她们过来一见,岂不是一件美事?”
紫鹃一听这话,秀美小脸顿时僵住,暗自懊恼自己说话不谨慎。
明知宝二爷心性浮躁,好慕美色,怎偏提了“花容月貌”四字。
他一个外男,杵在荣庆堂中,若让两位外府姑娘来相见,到底是来拜见老太太,还是满足他的私心,让他瞧姑娘模样……
……
夏姑娘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顿时燃起怒火,暗自咬牙:这个下作东西,没品的色鬼,不要脸的蠢货!
但凡听到女人生的好,便急不可耐黏糊招惹,当真无耻到了极点!
我这正牌奶奶还在堂,他便敢明目张胆觊觎外家姑娘,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真三天不作践,就要上房揭瓦!
夏姑娘虽气愤,却是一等精明人,脸上不露半点波澜,笑着贾母说道:“老太太喜爱出色的女儿家,这话倒是不假。
两位姑娘皆是高门千金,身份尊贵,她们家中兄弟长辈,既与琮兄弟有渊源。
三家彼此便算世交,今日她们过府走动,前来拜见老太太,也是寻常礼数,合情合理。”
……
宝玉听这话,心中不由一喜,夏姐姐虽平日满嘴禄蠹,待我也冷淡得很,今日倒还算通透,说了句体面话。
他心中正欢喜,却听夏姑娘继续说道:“只是西府是琮兄弟宅邸,内院之中,除琮兄弟自己,其余爷们,皆是外男。
今日宝玉在堂中坐着,便是自家姊妹,都要暂且回避,何况两位外府千金,这内宅的规矩,可半分含糊不得的。”
夏姑娘字字恳切,满脸笑容,贤淑大度:“依我之见,不如我带二爷先出去回避。
等老太太见过两位姑娘,待她们起身散了之后,我再陪二爷过来,陪老太太说话解闷,既不违家里规矩,也不委屈两位外府姑娘。”
紫鹃听了这话,心中也觉意外,这宝二奶奶,倒是个地道人,懂礼数明事理,比宝二爷可强多了。
先前只当她心思精明,会哄老太太欢心,现下这般做派言语,里外大家闺秀气度,也真是难得,居然配了宝二爷,倒是可惜了。
……
可宝玉听了夏姑娘这番话,左一句“外男”,右一句“内宅规矩”,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气得差点哭出声来。
方才还欢喜夏姐姐说了体面话,谁知她终究是个禄蠹,这口吻语气,竟与贾琮那厮,如出一辙,可恶至极。
宝玉心中悲愤,为何贾琮便可横行无忌,不管是家里的姊妹,还是外府的姑娘,他就能随意沾惹,毫无避讳。
怎么到了他这里,处处是规矩,处处是约束,动辄便冠上狗屁“外男”之名,世上还有天理!
夏姑娘将宝玉神色瞧得清楚,见他两眼发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嘴角都有些哆嗦,心中得意,乐不可支。
这好色的下流胚,最好是不管不顾,立时哭闹撒泼起来,让府里上下人等都瞧瞧,他是何等的不要脸,没规矩!
这般一来,旁人只会赞她识大体、懂礼数,挑不出她半点毛病,反倒对她生出同情怜悯。
因她嫁了这等狗屁不通,毫不成器的丈夫,却依旧能守礼自持,实在难得之极,对她自然多生宽容。
到那时,两府中人都会戳宝玉脊梁骨,而她便成了最正路,最得体的宝二奶奶,以后在贾府之中,自然更好立足。
有宝玉这下流胚作陪衬,她便是最明事理,最守规矩的媳妇,岂不是得美快意,想来他也会看到……
……
贾母听夏姑娘言辞细密,说的合情合理,极重礼数规矩,心中也是赞许,宝玉媳妇虽门第普通,却是大家闺秀做派,也是难得的。
却见宝玉脸色难看,嘴脸很是难看,贾母深知孙子脾性,不由一阵头疼,宝玉媳妇入门不久,还不知自己相公的性子。
她说的外男的道理,自然半点没错,却不知宝玉好颜色,听了紫鹃说花容月貌,他哪里不会长心思的。
若是家中的丫头们,倒也就罢了,毕竟从小一院长大,可两位外家姑娘,可是大不相同的。
她们的父亲是阁老侍郎,可是正经的文勋高贵门第,这样的人家极重礼数,要让宝玉留堂撞见,传出去便是丑事,却是万万不行的。
贾母笑道:“宝玉媳妇说的有理,不过她们是二丫头下帖请的,年轻姑娘在一起才得趣,让她们来见我这老婆子,可别闷坏了她们。
让她们自己喝茶得乐才好,何必这般兴师动众,既她们和琮哥儿有渊源,两家便是世交了,以后总会场走动,见面也不在一时。”
夏姑娘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遗憾,老太太也是精明人,看出宝玉心中不快,生生拦下了作践。
老太太也是古怪的,琮哥儿这般俊俏出色,她只是嘴上亲近赞许,心里却不太宠爱。
反而宝玉这下流胚,要啥啥没有,生的圆胖龌龊,性子无耻下贱,老太太倒疼的像块宝,简直没处说理去,琮哥儿真可怜……
/3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