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奉拜成妇礼
荣国府,荣庆堂。
这里是宴坐内眷,接亲待贵的次堂,堂中里外气象,讲究雍容端雅。
今日贾琮大胜凯旋,归府的大喜日子,昨日王熙凤便吩咐下去,将堂中一应陈设,尽数翻新换样。
堂中垂挂帷幔,皆换新裁绫罗锦缎,色泽温润华贵。
铺陈的椅垫、榻褥、靠枕,换了新绣的新鲜花样,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案上桌搭规整齐整,不染半分尘垢,各色雕绘屏风,亦擦拭整理,晶明透亮,风骨俨然。
一时之间,荣庆堂焕然澄澈,堂皇明朗,满眼皆是锦绣富贵,观之赏心悦目,分外妥帖宜人。
贾母最爱安逸富贵,锦绣排场,眼见堂中焕然景致,心中自是欢喜。
今日是贾琮归府大喜,两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融融,阖府仆从、大小管事皆面带喜色,一派祥和兴旺光景。
贾母大早换了簇新锦缎吉服,满头珠翠环佩,光华熠熠,鬓整衣华,雍容端贵,高坐堂上,气度安然。
坐定未久,元春携夏姑娘入堂,陪着老太太闲话。
辰时方过,便有婆子来回,外七房代字辈几位女眷,听闻贾琮凯旋喜讯,带着族中晚辈姑嫂,登门给贾母道喜。
……
这番做派,并不稀奇,不过是世家旁支,日常立身依附之道。
贾府主脉,历代分支,出府立户,日常生计,门第体面,遇事帮扶,皆倚仗荣府主脉照拂,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当初王夫人与王熙凤当家,两人皆精明通透,持家厉害人物,对族中旁支同辈女眷,素守分寸,若即若离。
从不亲昵牵扯,更不滥结私交,除却年节例赏,体面礼数之外,其余人情往来,一概疏淡收紧,无半分逾矩。
常言道救急不救穷,旁支人口代代滋生,愈发繁茂,可堪造就的子弟却寥若晨星。
大多分支房头,出府立户,历经两代烟火,仅能守住温饱度日,再无富贵气象。
若是主府事事周全,户户接济,荣国府纵有金山银海,亦会被旁支慢慢吸干。
这等豪门持家,亲疏厚薄规矩,贾母阅尽世情,心中透亮。
王夫人常年持家,深谙世故,了然于心。
王熙凤精明厉害,权衡利弊,更是门儿清。
阖府当家主母,个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守着世家分寸,分毫不会含糊。
是以平日里,代字辈以下旁支女眷,皆心存敬畏,不敢轻易踏入西府攀附亲近,只敢安分守己,远避正府。
……
贾琮小时默默无闻,族中旁支子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更无半分亲近交好。
他十岁入书院读书,每年少在府中,更与族中子弟疏离,往来几乎断绝。
谁料后来他异军突起,一鸣惊人,科场夺魁,屡得官身,步步攀升。
而外七房一众子弟,竟无一人进学,两相高下立判,愈发高攀不上。
待贾琮封爵立府,身担重任,或朝堂奔走,建功立业,或沙场驰骋、保家卫国,功勋赫赫、地位尊崇。
已是族亲望尘莫及的人物,彼此更是云泥之别,素无交情的旁支,自然无人敢攀附东府。
……
纵观外七房一众亲眷,唯独代字辈的女眷,因与贾母同辈,论辈分体面,尚可出入主府,登门请安,维系淡薄宗族情分。
所行所言,不过只家中生计,子弟前程,能得主府些许照拂。
只是刻意维系的人情,小心翼翼的攀附,能得几分实效,几许裨益,渺茫难言。
不过是旁支聊以慰藉,姑且安身的法子罢了。
待日头渐高,暖意遍庭,各家勋贵老亲,官场旧交女眷,陆续登门拜谒贾母,恭贺贾琮大捷凯旋。
其中更有贾母娘家至亲,忠靖侯李氏及其儿媳。
这般权贵往来,内里心思情态,与外七房旁支并无二致。
只是前者求的是衣食温饱,度日安生,后者求的是家势绵延,前程仕途。
总而言之,趋吉附贵、顺势而为,不论贵贱,世情常态,少有免俗。
……
一众勋门贵妇,锦衣华服,珠翠盈身,次第入堂,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即便是支脉代字辈女眷,也没脸留下碍眼,纷纷告辞离府。
贾母通透圆滑,笑意温厚,从容遣人相送,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只是送客之时,贾母目光微掠,瞥了身侧二儿媳王夫人,眼底暗藏忧思,只是转瞬便隐。
转瞬堂中贵客云集,喧和满堂,锦绣罗衣错落,金玉光华满目,一派极致世家盛景。
贾母最爱富贵繁华,体面风光,心中不由欢喜融融,方才那一丝隐忧,便暂且搁置,不复萦怀。
……
不多时,王熙凤一身华贵衣裙,环佩叮当,满面春风,笑盈盈掀帘入堂,与堂中贵妇寒暄问好,应对得体、八面玲珑。
她抬眼瞥王夫人一眼,见她端坐贾母左侧副座,仪态端庄、神色端凝,俨然一派副主母气派。
王熙凤瞧在眼里,心底生实在膈应,自己姑妈年纪越大,愈发不要脸皮,整日神头拎不清。
贾母见她入堂,温声询问:“凤丫头,琮哥儿可已入城,方才婆子传话,说外头热闹非凡,万人空巷,想来凯旋盛典极隆重。”
王熙凤笑意粲然,说道:“老太太放心,我一早便遣了精明小厮,沿路探听消息,随时回传。
现下得来信,琮兄弟早已入城,如今已进午门候朝。
我都已打听清楚,今日宫中开大朝会,圣上要亲赐庆功御宴,想来琮兄弟要耽搁许久,一时半刻怕回不了府。
我早已安排妥当,两府各出管家,带十个精干小厮,四辆整洁大车,早早去往承天门外候着。
四妹妹遣了环儿同去,我亦唤了芸儿、菌儿两个同往。
今日是琮兄弟大胜凯旋的喜日,府中亲人出城迎接,多几个男丁同行,能撑得起场面,能添世家体面,也显手足情分。”
……
贾母闻言,连连点头,口称妥当周全,心底却略有不足。
凤丫头还是毛躁了些,安排诸事看似面面俱到,遣贾环前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旁支的贾芸、贾菌皆在其列,偏漏了正府嫡出的宝玉。
若是宝玉同往,堂兄弟并肩迎候,多几分亲近往来,日后琮哥儿身居高位,自然多照拂扶持宝玉几分。
但贾母没全然老糊涂,心中略一思忖,便明白王熙凤的心思,大房二房已生隔阂,早就暗流涌动。
再者宝玉素性痴顽,厌弃仕途,动辄言功名禄位,皆是俗世蠹虫,实在也叫人头疼。
当家孙子又是读书绝顶,功业皆从此生发,两人实在说不到一处,真派了宝玉同去,又说出什么疯话,反而要弄巧成拙。
贾母转念及此,心中暗自叹息,也是无可奈何。
王熙凤何等精明,最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她瞥见贾母神色微动,似有沉吟,瞬间便猜透老太太心思。
定是怪自己不抬举宝玉,疏漏了嫡亲手足,对此她只淡淡置之,并不放在心上。
老太太溺爱宝玉,偏心嫡孙,数十年皆是如此,她早已见惯不怪。
只是今日乃贾琮凯旋,光耀门楣天大喜事,是大房的荣光体面。
自己姑妈是二房太太,偏生要正襟危坐,人前人后装蒜,王熙满心不适,很是膈应,便生促狭之心……
她转眼瞥见元春身侧,宝玉媳妇端坐其旁,容颜娇俏温婉,眉目清丽脱俗,身段气度出众,很是妥帖耐看。
她心念倏然一动,面上笑意更浓,笑道:“老太太,琮兄弟征战沙场,大胜凯旋,固然是顶顶天大的喜事。
只是他此番归府安顿,咱府中还有一桩极好喜事,正需他来做主收尾,届时又是一番满堂热闹喜庆……”
…………
贾母闻言含笑,问道:“还有什么喜事,你且说来听听。”
此时,满堂勋门贵妇,围坐闲谈,笑语温软,满室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