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宁澜,你回头看看我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宁澜,你回头看看我呀。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覆压在海城繁华之上,将满城霓虹与车马喧嚣尽数晕染得朦胧模糊。
酒吧的卡座里,光影摇晃,烈酒的辛辣气息混着嘈杂的人声,裹挟着化不开的烦闷。
“衍哥,申祈哥,来,再喝一杯!”
周遭几个相熟的世家兄弟眼尖,早早察觉申祈周身萦绕着低气压,也看出叶衍心绪不宁,连忙举杯起哄,试图冲淡这份凝滞的氛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怂恿。
叶衍指尖捏着冰凉的酒杯,眉峰微蹙。
他这一生,向来理智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极少让自己陷入这般失控颓靡的境地。
心底藏着的那点烦躁翻涌不休,根源他心知肚明。
和申祈对视了一眼,似乎从申祈脸上也看出了几分烦躁。
因为他们俩都在今天宁澜的品牌晚宴上成为了被丢下的那个。
宁澜穿梭在人群里的时候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叶衍,洛舒成为品牌代言人光彩照人的时候,也从未向姗姗来迟的申祈打招呼。
她们,都和他们装不认识。
今夜所有的失控与反常,变量是,宁澜和洛舒。
还有点同病相怜了。叶衍思忖了一会,不过,申祈和洛舒的过去他确实了解甚少,莫非是申祈把洛舒保护得太好?
不知是周遭劝酒的话语太过热闹,还是心底积压的郁结无处宣泄,几杯高度烈酒入喉,硬生生麻痹了神经。
申祈本就心绪沉沉,几杯酒下肚,意识渐渐混沌,下意识拉着身旁的叶衍陪饮。
叶衍沉默应允,舍命陪君子。
他本想开口询问申祈与洛舒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下。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伤疤,不该随意触碰。
一杯又一杯烈酒入腹,酒意层层堆叠,烧得人理智渐退。
喧嚣恍惚间,叶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张脸。
是宁澜。
不再是往日卑微讨好眼底满是眷恋的模样,而是离婚决裂那日……女人红着眼却依旧倔强坦荡,彻底对他死心的那张脸。
这一刻,他想念她,终于不用顶着高高在上的自傲。
很讽刺,被宁澜“抛弃”了以后,叶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想。
酒精麻痹了紧绷多年的神经,男人指尖带着微颤,摸索着拿起手机,精准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早已刻进骨血的号码。
嘟声短促,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宁澜清冷平淡的嗓音,干净得不带一丝情绪,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喂?”
叶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干涩与心底的慌乱,竭力让沙哑的声线听起来平稳如常,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是我,我在xxxx,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几秒寂静过后,宁澜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利落干脆地拒绝:“不行。”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叶衍大半的酒意。
他语气骤然变冷,染上酒后偏执又执拗到了有些蛮横的地步。
也许叶衍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里的卑微退让:“宁澜,你是不是压根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从前的她,哪怕他冷言相对彻夜不归,也永远会软声迁就,永远会为他兜底,从来不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抛下他。
宁澜的心轻轻一颤,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头,可语气依旧稳如磐石,不见分毫松动:“没有。”
“那为什么不来?”叶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突破口,急切追问,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慌乱。
听筒那头,传来女人极轻的叹息,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叶衍,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再去接你。别再困在过去了,我们都该往前看。”
话音落地,不等他再说一字,电话骤然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畔反复回响,冰冷又刺耳。
叶衍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坐在卡座上,眼底的迷离被一层浓重的落寞覆盖,久久失神。
一旁的申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郁结的烦闷莫名消散大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宽慰:“没事,看你也被人拒之门外,我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叶衍侧眸睨他一眼,眼底戾气沉沉。
“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申祈开玩笑说,“你看我就不会给洛舒打电话让她来陪我,你就不信邪。”
咬了咬牙,叶衍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王八操的申祈,就不能盼兄弟一点好。”
深夜,司机驱车将酩酊大醉的叶衍送回海府别墅。
他脚步虚浮,身形踉跄,白皙的脸颊染着一层酒后薄红,褪去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冷冽,多了几分脆弱的颓态。
推门而入,空旷冷清的客厅映入眼帘,落地灯暖光柔和,恰好落在沙发上小小的身影上。
这个孩子如今成为了他和宁澜唯一的联系。
叶怿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翻看绘本,听见动静立刻抬眸,看见亲爹,圆圆的眼睛倏地一亮。
小短腿哒哒跑过去,仰头望着他。
叶衍俯身,目光落在孩子那张与自己几乎复刻的小脸上,酒意翻涌间,心底的思念愈发汹涌,嗓音沙哑:“儿子,能不能帮我个忙,给你妈咪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叶怿微微蹙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通透。
他太清楚这对成年人的别扭与拉扯了。
“爹地,你是不是刚刚已经被妈咪拒绝过了?”
孩童一语戳破真相,直白又犀利。
叶衍身形微僵,踉跄着站稳,回眸睨他一眼,语气阴恻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好好好,我帮你这一次。希望爹地今晚酒后吐真言,好好跟妈咪道歉,好好挽回她。”
他心知妈咪心冷至极,也懂爹地后知后觉的心动,作为一名合格的“天才萌宝”,他只能尽力助攻,能不能破镜重圆,全看自家不争气的爹地。
小小的指尖熟练拨通号码,软糯温柔的童声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喂?妈咪,有个大混蛋拜托我请你过来,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愿意过来吗?当然我的面子你也可以当鞋垫子,本宝宝个人还是不希望你半夜出门的哈~”
叶衍心里腹诽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净坑爹。
宁澜本已洗漱完毕,准备歇息,可面对孩子纯粹无辜的请求,终究硬不起心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深夜的海府别墅区静谧幽深,路灯拉长树影,斑驳错落。
门口值班的保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涌上惊喜,连忙上前打招呼,语气满是真诚:“宁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叶总整个人都变了。”
“这下好了,您回来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总算回来了!”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中,却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宁澜心底。
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女主人?她只能牵强地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轻点头,无言以对。
早就不是了。
缓步踏入熟悉的别墅园区,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两年隐婚岁月里朝夕相对的光景。
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般滋味。
她忽然恍惚,从前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守着这座空旷的别墅等叶衍归来,等来的永远是冷漠与敷衍。
如今她彻底抽身,旁人却都告诉她,他过得不好。
真是讽刺,叶衍,我还以为离了我,你歌舞升平,原来你也不好受啊。哈哈。
推开别墅大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叶衍静静坐在沙发中央,身形落寞,周身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戾气,带着酒后的脆弱,安静地等着她来。
宁澜轻步上前,熟练地去冰箱里找了瓶水,声音温柔又疏离,是对待陌生人的客气分寸:“别喝了,早点休息吧。”
下一瞬,男人骤然抬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生怕用力过猛惹她反感,又怕松手她便彻底消失。
叶衍抬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宁愿看见她歇斯底里的控诉,然后满眼恨意地指责他为何分手后演情深。
宁愿她跟他争吵置气,也不愿看见她此刻这般极致的平静。
宁澜……
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我现在竟然企图从你的眼里找到恨意?连恨都没有了,恨都去哪了?!
这份彻底的漠然,比所有争吵都更让他心慌。
他喉结滚动,满腹话语堵在胸口,可对上宁澜澄澈无波的眼眸,所有的情绪和辩解,尽数被悄然吹熄,找不到半点出口。
这一晚,宁澜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打理琐事。
倒水,擦桌,替他掖好边角松散的毛毯,事事周全,面面细致。
可这份周全里,没有半分旧情,只剩刻意的客气与疏离,像对待一个需要照料的陌生人。
叶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底密密麻麻的发疼,低声哑道:“宁澜,别这样。”
这样客气,这样疏远,就等于在宣告着她只是尽义务来的,其实早就彻底地把他划出她的世界了。
宁澜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无波:“我不知道深夜过来还能做些什么。你若是真的为我着想,就安分休息,别再折腾,也算替我省点事,别在孩子面前失态。我是因为孩子来的,陪他一会,我也就走了。”
叶衍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闷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低声追问,带着几分狼狈的不确定:“你现在,到底有多抗拒我?”
话音刚落,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叶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来,小小的身影停在床边,抬眸望着宁澜,眼底满是期待,尽力为自家爹地创造机会:“妈妈,现在太晚了,你回去路上不安全,今晚留下来休息好不好?”
小家伙费尽心思助攻,能不能挽回,全看叶衍自己争气与否。
宁澜垂眸,目光落在牛奶杯沿浅浅的指纹印上,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叶怿看懂了她的疏离,乖巧将杯子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门缝细微开合,漏出孩童小声的叮嘱,“爸爸,你别让妈咪一个人回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宁澜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落在桌面那圈慢慢洇开的水痕上,浅浅一圈,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泪。
床头暖光昏黄柔和,勾勒出叶衍英挺的半边侧脸,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颤动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冷硬。
静谧里,男人忽然含糊地低唤一声:“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