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有一个侄女
小周转身跑出了帐篷。
郑东泉一个人站在帐篷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挪动,从哈尔加峡谷的位置划到孤狼行动小组设防的高地,又从高地划到那三具尸体的停放处。
他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了今天下午到傍晚之间发生在峡谷里的每一场战斗。
狙击手对决,白刃格斗,火力压制,阵地防御……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做不到。
他手下的任何一个兵都做不到。
不是不够勇敢,不是不够忠诚,而是差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种差距不是训练能够弥补的,那是一种天赋,一种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和利用起来的天赋。
郑东泉抬起头,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宋延。”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品味一杯好茶一样慢慢地在舌尖碾磨着这两个字,“列兵宋延。”
他笑了。
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见猎心喜。
“好的兵谁不想要!”
“狼牙可不要怪我下手快准狠啊!”
孤狼行动小组的帐篷内。
帐篷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
宋延坐在铁架床的边沿,两条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雪狼坐在他左手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延。
黑狼靠在帐篷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土狼和胡狼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正襟危坐。
就连阎天都没有走。
他站在帐篷最里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透过雾气,依然清晰地在注视着宋延。
宋延被五道目光同时注视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珍惜动物,随时可能被送进研究所做解剖实验。
“我说,”宋延无奈地开口,“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雪狼第一个凑上来。
“宋延,你老实跟我说。”
“有没有感觉到恶心反胃?就是一闭眼,眼前都是血色?”
他的手指在宋延眼前晃了晃,“或者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些画面?那种你不想回忆起来的画面?”
宋延呆呆地看着雪狼,眨了眨眼睛。
“没有。”
雪狼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那失眠呢?你今晚要是睡不着觉,别硬撑,我们有药,吃了就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不会做梦的那种。”
“雪狼教官,我真的没有。”
土狼从旁边挤了过来,一把拨开雪狼,在宋延面前蹲下来。
“宋延,我跟你说,这种事不丢人。”
“如果你真的感觉不舒服,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论你在训练场上练了多少次,到了第一次上战场真刀真枪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想当初胡狼第一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抱着马桶吐了半天,胆汁都吐出来了。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活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话音未落,一只作战靴精准地踹在了土狼的屁股上脆。
“你他妈能不能别造谣?”
“我什么时候抱着马桶吐了半天?我就吐了二十分钟......”
“不对,我根本没吐!你少在这儿给老子编排故事!”
“二十分钟和半天有什么区别?”土狼揉着被踹的屁股,转头瞪着胡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说越来劲了,“再说了,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回来那个德行吗?整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似的......”
“那你呢?”胡狼反击的速度快得像他的枪法,“你第一次出任务回来是谁在宿舍里抱着被子发抖?大夏天的盖着棉被,还说是自己冷......”
“我那是感冒了!”
“七月感冒?你骗鬼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头交锋,不相上下。
宋延哭笑不得。
“教官,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没有你们担心的那些症状。”
“不应该啊,”雪狼喃喃自语:“特别是你还只是个入伍半年的新兵。按理说,第一次经历这种强度的实战,心理上多少都会有些反应。”
“你倒好,心理素质这么硬?”
宋延想了想,歪了一下脑袋,给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的解释:“可能……是因为我粗神经?”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阎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行了,他没事。都散了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并没有完全放下心。
雪狼临走前回过头,最后叮嘱了一句:“宋延,如果发现身体或者意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立刻说。回去之后还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的辅导,这不是走形式,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