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新帝
  京城是在卯时之前易主的。
  从朱雀门猝然燃起的第一支火把开始。
  那火便像一头自沉睡中苏醒的、饥渴的巨兽,沿着皇城巍峨的脊梁,一路舔舐过去。
  火光先是点亮了城门楼,继而蔓延向两侧箭楼,接着是城内的营房,最后攀上承天门高耸的飞檐。
  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焚烧,而是一种冰冷有序的占领,火把是为信号,更是为照明。
  玄甲的士兵在跃动的火光中沉默行进,如潮水漫过堤岸,迅速填满每一处垛口、每一条甬道、每一座门洞。
  喊杀声起初只集中在西市与皇城交接的狭窄街巷,那是负隅顽抗的零星守军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金铁交击的锐响,短促凄厉的惨叫,重物倒地的闷响……这些声音被冬夜的风撕扯着,传向京城的四面八方。
  马蹄声很快加入这混乱的交响。
  不是散乱的奔驰,而是整齐划一、沉重密集的铁蹄叩击青石板的巨响,自永宁坊外的长街隆隆滚过,仿佛大地也在随之震颤。
  坊间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隙中偷望,只见黑影如林,甲胄森然,冰冷的反光刺痛人眼。
  流矢偶尔尖啸着划破凝固的夜空,拖着不祥的尾音,“嗖”地一声钉入某户人家的门楣或窗棂,箭羽犹自嗡嗡急颤,诉说着不远处的生死搏杀。
  禁军与王府亲卫在承天门外的开阔御街进行了最激烈的正面交锋。
  那是精锐对精锐的碰撞,刀光撕裂黑暗,长枪折断的脆响不绝于耳,怒吼与濒死的哀嚎混杂成一锅沸腾的、血腥的粥。
  这声音从子夜一直沸腾到寅时,将整座京城熬煮在无边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