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善者不来(二合一)
李令月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从开头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路扫下来,落到“今日割九曲,明日索河湟,后日问陇右”,再落到“九曲一去不复返,大唐西陲永无宁日”,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刻出来的,字字诛心,句句在理。
她抬起头,看着陆长风,目光中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手字,”她轻声说,“比我的还像我的。”
陆长风无语:“你就看出这个?”
李令月没有笑。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长风。”她低声道,“以后……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琴弦。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
陆长风心中叹气,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李令月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张扬与肆意,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欢喜。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殿外的更鼓声隐隐传来,才松开手,看了一眼天色。
“时候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鬓发,又恢复了那个雍容华贵的镇国公主:“八月中秋,总得去露一面,我先去应付,顺便把这封奏章呈上去。你在家里等我。”
陆长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你今夜功法反噬,有凶险,察觉异动就发号箭。”
李令月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意盈盈:“知道了。”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在门外躬身禀报:“殿下,宫里来人宣旨,请殿下入宫赴宴。”
李令月“嗯”了一声,整了整衣冠,拿起那封奏章收入袖中,大步走出府门,步辇已在阶下等候,她登上步辇,回头看了陆长风一眼,微微一笑,这才示意起驾。
灯笼开道,仪仗随行,步辇缓缓消失在府门之外。
陆长风站在殿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正要转身回听雪楼。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惊鸿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手中捧着两封信函,脸色有些凝重。
“先生。”
她在阶下站定:“有秘信送到!一封是江南苏先生派人递来的,一封……是从琅琊渡口送来的。天地人三魔……已经死了。”
陆长风眉头一皱:“殿下已经入宫。”
惊鸿没有半点犹豫:“那就请先生过目。”
李令月早有吩咐,她不在,就听陆长风的。
陆长风也没有客气,接过信函,先拆开第一封。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纹路古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他展开信纸,入目是一手清隽的小楷,笔力含蓄内敛,却隐隐有一股洞察万物之感,正是苏砚秋所写,信中写道,他借白泽神通之力,窥得一线天机,为陆长风卜了一卦,是天地否,提醒陆长风当心东海。
陆长风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落在“东海之波,非独水也;归墟之渊,非独深也”这句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苏砚秋身负白泽血脉,能知未知之事,从不轻言。
他特意写信来,还专门卜了一卦,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天地否。
陆长风在迷魂谷前为自己卜的那一卦,也是天地否。
苏砚秋远在江南,算出了同样的结果,这不是巧合,是天机如此!
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这是险恶之兆。
陆长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心中愈发戒备。
他拆开第二封信。
信纸粗糙,边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字迹倒是工整,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有二人自称绝龙城徐家弟子——徐福之徐。长-者徐霄,幼者徐敕。送上拜帖,请公主府放还刘辞渊、刘玄策。”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否则,满门抄斩。”
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几乎穿透了纸背。
陆长风眯起眼睛:“口气不小。”
徐福之福。
徐家。
他看向惊鸿:“天地人三魔,具体什么情况?”
惊鸿神色一凛,低声道:“琅琊渡口的暗桩传回消息——三魔都死了。天魔、地魔被利刃断头,人魔……据说是被吸成了干尸,风一吹就散了。”
陆长风眉头紧锁。
天地人三魔,通幽巅峰,半步大宗师。
三人联手,便是寻常五境也要忌惮三分。
竟然这么轻易的死了,还死的这么古怪……
确实非同一般!
得查查徐福,还有这个徐家。
惊鸿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要不要通知殿下?”
陆长风摇了摇头:“殿下已经入宫了,今晚是中秋家宴,不好惊动。等她回来再说吧。”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公主府的重重殿宇上,将琉璃瓦映得一片银白。
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是长安城的百姓在庆贺中秋,笑语欢声,隔着几道街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先生。”
惊鸿在他身后轻声问:“今晚的事,可要做什么准备?”
“照旧即可。”
寻常防卫对这种高手而言没什么用,大动干戈,也只是徒增恐慌。
“把刘辞渊和刘玄策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
惊鸿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陆长风转身前往璇玑阁,调阅徐福相关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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