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城里姑娘下地了
何三姑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
中午歇工,婶子们坐在地头吃干粮。
胖子娘从怀里掏出一个贴饼子掰成两半,硬塞了一半到苏清雪手里:“吃,下午还得干。”
二婶从篮子里摸出一块咸萝卜头:“就着吃,有盐才有劲儿。”
苏清雪捧着贴饼子,指头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手上的血泡被风一吹,疼得神经直跳。
陈峰走过来了。
他没说话,蹲下身,把苏清雪的左手翻过来。
掌心三个泡,最大的已经破了,皮翻着,下面嫩肉露出来。右手更厉害,虎口到中指根一整条磨痕,渗着血水。
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獾油膏。
他捏住苏清雪的手腕,拇指撑开她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直。然后用棉纱蘸了温水,慢慢擦掉血渍和泥。苏清雪抽了一下手,被他按住了。
“别动。”
他挑了一点獾油膏抹在破皮的地方,力道很轻,指腹绕着伤口转,把药膏揉进裂开的皮缝里。抹完左手抹右手,从虎口到指根,一寸不落。
地头安静了。
七八个婶子端着碗,嘴里的饭忘了嚼,全看着陈峰的手。
这双手昨天劈过榆木疙瘩,前天扛过八十斤的松椽子,上个月捏碎过吴干事的算盘框、一拳打折过刘彪的手腕。
现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媳妇抹药。
胖子娘放下碗,别过脸去擦了把眼睛。
二婶瞅了一眼自家汉子——那货正蹲在树根底下吸溜面条,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陈峰包扎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苏清雪嘴里。
然后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地头所有人。
“我媳妇是城里来的,没摸过锄头。”他声音不高,但地头每个人都听得清,“但她愿意学,愿意下地,愿意跟你们一块儿吃苦。这比有些人只会嚼舌根子,强一百倍。”
没人接话。
二婶带头鼓了两下掌,胖子娘跟上了,七八个婶子噼里啪啦拍了一片。
苏清雪嘴里含着奶糖,低头看自己被纱布裹住的手,鼻子一酸,拿贴饼子挡住了半张脸。
坡下面的小路上,何三姑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看了一眼。
她看见苏清雪嘴里含着糖,手上缠着纱布,身边围了一圈婶子嘘寒问暖,陈峰站在旁边给她递水。
何三姑站了五秒钟,缩回头,走了。
这一回她走得很快,没回头。
——
傍晚收工,苏清雪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两条腿灌了铅似的。陈峰在她身后跟着,没搀她,知道她不愿意在人前露怯。
进了院门,苏清雪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还去吗?”陈峰递过姜汤。
清雪接过碗喝了一口,“明天还去。”
陈峰没再说话,弯腰把她的布鞋脱了。脚底两个泡,左脚大拇趾淤了一块紫。他把热水端过来,把她的脚按进去。
苏清雪嘶了一声,缩回脚,又被他按回去。
“陈峰。”
“嗯。”
“我记账本上了。”
“记啥了?”
“獾油膏一盒,纱布两尺,大白兔奶糖一颗。”她抿着嘴角,“支出栏。”
陈峰捏了下她脚趾:“那收入栏呢?”
苏清雪没吭声,耳朵又红了。
入夜,冯大壮从县城赶回来,带了一个消息——省农业厅孙处长提前出发了,后天到,比原定早了一天。同行的除了黑龙江日报记者,还多了一个人。
省地质局的。
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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