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整军经武
抓捕令下达的时候,周明远正在补充二团的营房里睡觉。秦山亲自带人摸进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周明远甚至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按在床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了一块布。
同时被抓的还有他的七个下线。七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连队、不同的营地,但抓捕行动是同步进行的。獠牙大队的人分成七个小组,在同一时间冲进七个帐篷,把七个人从睡梦中拖了出来。
整个抓捕行动用了不到十分钟。没有开枪,没有惊动其他人,干净利落得像一场演习。
审讯是在情报处的地下室里进行的。
田超超亲自审的周明远。我没有去,但田超超事后把审讯记录拿给我看了。记录很详细,周明远一开始还试图抵赖,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忠诚的国民党军官”。但当天超超把他发往兰姆伽的电报抄录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他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就被军统吸收,调入青年军是为了潜伏。他的任务是监视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的动向,策反部队中的中高级军官,收集情报,并在必要时执行“特别手段”。他的上线是军统驻兰姆伽联络站,负责人代号“老七”,真实身份不明。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是加密电报和秘密信使,信使每两周从兰姆伽来一次密支那,传递指令和情报。
周明远交代完之后,田超超问他:“你的下线有哪些人?”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七个名字,七个身份,和田超超之前掌握的完全吻合。
审讯结束后,田超超问我:“师座,这些人怎么处理?”
“按照军法处置。”我的声音很冷,“通敌泄密者,策反同袍者,阴谋暗杀长官者——枪决。”
田超超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七个人被枪决的那天,全师集合。
密支那城外的空地上,一万八千名官兵列队站成方阵,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七个人被押到方阵前方,跪在地上,背后插着木牌,上面写着他们的罪状——通敌、策反、阴谋暗杀长官。
我站在方阵前方,面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补充兵员里,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他们的任务是策反你们的军官,收集部队的情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暗杀我。”
方阵里没有声音,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这七个人,已经被抓获,已经交代,已经认罪。按照军法,通敌泄密者,策反同袍者,阴谋暗杀长官者——枪决。”
我转过身,朝行刑队点了点头。
行刑队是獠牙大队的人,秦山亲自带队。七支步枪同时举起,瞄准。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七个人同时倒下。
方阵里没有骚动,没有议论。一万八千名官兵沉默地看着七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弦,在这一刻被绷紧了。
我转向方阵,声音提高了。
“从今天起,任何人——无论军衔高低、资历深浅——只要被发现通敌、策反、泄密,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他们是跟着我从兰姆伽打到同古,从同古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打到密支那。他们流的血,他们丢的命,不应该被任何人出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这支部队。你们也不行。”
方阵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誓死追随师座!”
声音从方阵的某一个角落响起,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汇聚成一股声浪,在密支那城外的空地上空回荡。
“誓死追随师座!”
“誓死追随师座!”
“誓死追随师座!”
一万八千人的声音,像雷声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站在方阵前方,面对着所有人,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打心里希望,刚刚补充进来的青年军们,这些人跟着我,不是因为番号,不是因为军衔,不是因为重庆的命令。他们跟着我,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但我知道,这个信任,是要拿命换来的,所以我不急。
我不会辜负他们。
内鬼肃清之后,部队的整编进入了快车道。
一万五千人的补充兵员,加上原来的三千多老兵,全师总兵力接近一万八千人,虽然名义上还是一个师,但规模和员额已经接近一个军。原有的编制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兵力结构,必须重新调整。
我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个晚上,和王涛、黄翔、沈康反复推敲,终于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拿出了整编方案。
师长——我。
副师长王涛,负责协助我处理部队日常事务。原参谋长沈康调任副师长,负责作战计划和战术训练。黄翔调任新成立的情报处处长兼政训处主任,负责统筹部队内外所有情报及侦察事务。电讯处处长张李扬继续负责通讯和电讯监听。
参谋长这个位置,我交给了田超超。他在香港的这两个月,不仅完成了物资采购,还通过陈济棠的关系摸清了军统在东南亚的情报网络。他的情报分析能力和组织能力,是参谋长这个位置最需要的。他从香港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现在,时机到了。
陆佳琪的坦克团在这次战役中打出了威名,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补充兵员带来了大量的谢尔曼和斯图亚特,数量足够编制三个坦克团还多。我把陆佳琪的坦克团团长提升为师副参谋长,同时负责装甲部队的具体事务。坦克团拆分成三个半团的编制——陆佳琪暂代一团团长,马雨飞任二团团长,姚兴航任三团团长。一团是加强团,编制了一个半团的混编坦克部队,作为全师的核心突击力量。
机械化步兵团扩编成五个团。一团长陈杰,二团长丁鹏麒,三团长金国强,四团长李云龙,五团长——原后勤主任陈顺超。这个从工兵营长一路干起来的老兵,在同古、野人山、密支那的每一次攻坚中都冲在最前面,他的能力和忠诚,配得上这个位置。
师部后勤主任给了祈雨同。她在香港协助田超超采购物资的时候,已经把整条供应链摸得一清二楚。从物资采购、仓储、运输到分配,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后勤交给她,我可以放心。
师属榴弹炮团团长还是冯锦超。他的重炮群在密支那战役中打掉了日军师团部,一发炮弹送加藤鹰七次郎上了西天,这个战绩,够他吹一辈子。
野战医院院长,我交给了余洁琳。
这个女人是跟着田超超和祈雨同从香港一起过来的。她是法兰西医学科班出身,系统的医学教育背景,在法国的时候还在一家野战医院实习过半年,对战场创伤处理有经验。她的身份背景很干净——父亲是香港的商人,母亲是教师,跟重庆没有任何关系,跟军统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在香港的时候,通过陈济棠的渠道接触过田超超,主动提出要来缅甸前线帮忙。田超超考察了她半个月,确认她没有问题,才把她带了过来。
余洁琳到达密支那的那天,我去野战医院看了一眼。她正蹲在一顶帐篷里给一个伤员换药,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几百遍一样。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额头上全是汗,但手很稳。
“余医生。”我站在帐篷门口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脱下手套,朝我走过来。她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被晒成了小麦色,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在医学院里泡了多年才会有的那种专注和自信。
“王师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伤员的情况在好转,但药品还是不够。尤其是抗生素,消耗得太快了。”
“药品的事,我来解决。”我看着她的眼睛,“野战医院交给你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最大努力救活每一个伤员。”
“我会的。”她点了点头,转身又蹲回了那个伤员的身边。
整编方案宣布之后,部队的士气明显上来了。
一万五千名补充兵员被分散编入各个连队,和老兵混编在一起。每个班都有老兵当骨干,每个排都有打过密支那的班长,每个连都有在同古、野人山流过血的老兵。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训练、出操、巡逻,学习如何在丛林里作战,如何在巷战中生存,如何在炮火下保持冷静。
老兵们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在密支那战役中失去的战友,被新兵填补了。不是替代,是填补。新兵不是老兵,但他们可以在老兵的带领下,变成一样的人。
部队在整编,情报处在运转,防线在加固,伤员在康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赛米尔是整编结束后第三天晚上来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从正门进来,而是绕到了帐篷后面,轻轻敲了敲帆布。我在里面听到声音,走过去掀开一角,看到赛米尔站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严肃。
“王,出来一下。”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帐篷外面的一片空地上,远离指挥部,远离任何人。赛米尔没有抽烟,他站在月光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密支那城的废墟轮廓,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催他。我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这个美国佬在组织语言,或者在犹豫该不该说。
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我给你带来了一些消息。从华盛顿来的。”
“什么消息?”
“日军已经是最后的疯狂了。”赛米尔转过身看着我,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德国的败局已定,日本全面战败只是时间问题。美国已经开始调整战后的全球战略——不再只依赖重庆政府,而是希望在整个亚洲扶持一批‘亲美、可靠、非共产’的地方力量,制衡战后的格局。”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赛米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在缅北,手握精锐部队,控制战略要地,战功赫赫,而且——你和重庆的关系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赛米尔,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赛米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王,美方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在缅北的合作伙伴。不是取代重庆,而是在地方层面建立一种更直接、更灵活的合作关系。你可以保留你的部队,保留你的地盘,甚至可以得到更多的援助——武器、弹药、药品、资金,一切你需要的。条件是——你需要在战后站在美国这一边。”
我沉默了很久。
赛米尔的话,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史迪威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支持,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盟军指挥官对中国军队的正常范畴。他帮我们争取补充兵员,帮我们顶住重庆的压力,帮我们截获军统的情报——所有这些,都不可能只是出于“对盟军战友的友谊”。
美国人在下棋。棋子是我们在缅甸的这支部队,棋盘是整个亚洲的战后格局。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附庸,而是一个能在这个棋盘上发挥作用的棋子。
但棋子的命运是什么?
用时是刀,不用时是弃子。
我不是傻子。我不会把自己和这支部队绑在美国人的战车上,替他们去冲锋陷阵。但赛米尔的话也提醒了我一件事——在重庆和美国之间的夹缝中,我可以利用这种矛盾,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重庆要削我的权,美国要拉拢我。我可以借美国的力量制衡重庆,同时保持独立,不成为任何一方的附庸。
“赛米尔。”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美国人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你在战后保持中立,不投向重庆,也不投向延安。”赛米尔的回答很直接,“他们希望你守住缅北,保持地区的稳定,同时为美国在亚洲的战略提供支持。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慢慢谈。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这支部队不会成为重庆用来对付美国的力量。”
“我不会让这支部队成为任何人的刀。”我看着赛米尔的眼睛,“这支部队的枪口,只对准一个方向——日本人的方向。抗战结束之后,这支部队的未来,由我的弟兄们自己决定。”
赛米尔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递给我。“这是美方提供的秘密联络方式。如果你决定合作,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联系他们。他们会提供你需要的任何支持——武器、弹药、药品、资金、情报。所有援助,不经过重庆,不经过兰姆伽,直接送到你的手上。”
我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口袋。
“赛米尔,谢谢。”
“不用谢。”赛米尔摇了摇头,“王,我帮你,不只是因为美方的命令。我帮你,是因为我在缅甸的这几个月,看到了你和你的部队是怎么打仗的。你们流的血,比任何政治算计都重。”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然后掏出那张纸条,借着远处的篝火光芒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频率代号。我把纸条叠好,重新塞进口袋。
夜风吹过来,带着伊洛瓦底江的水汽。远处,密支那城的废墟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着第六师团,也埋葬着三千多个弟兄的命。
我走回帐篷,掀开门帘,看到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都在。他们坐在弹药箱上,看着我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师座,赛米尔说什么了?”王涛第一个开口。
我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美国人想拉拢我们。”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条件?”黄翔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静。
“武器、弹药、药品、资金、情报。所有的援助,所有我们想要的一切,不经过重庆,直接送到我们手上。条件是——我们在战后站在美国这一边。”
“这是要我们当美国人的附庸?”秦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冷意。
“不是附庸。”我摇了摇头,“是合作伙伴。他们想在亚洲扶持一批地方力量,制衡战后的格局。我们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战功,是他们理想的人选。”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师座,你怎么想?”
“我想的是——借力打力。”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密支那的标记,“美国人的援助,我们可以要。但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不被任何人当刀使,不成为任何人的附庸。这支部队,只听自己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重庆要削我的权,美国要拉拢我。我们可以利用这种矛盾,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但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支部队活下来,让跟着我们从兰姆伽一路打出来的弟兄们,活到抗战胜利,活到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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