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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血火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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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东向两百里,鹞子口。

两股大军相互裹挟,一追一逃,如奔涌潮水般冲出隘口,齐齐向东疾驰而去,声势浩大,尘烟蔽日。

惊得沿途林莽间的飞禽,纷纷振翅逃窜,哀鸣着掠向天际,不敢有半分停留。

此刻,无论是领军追击的魏勇胄,还是亡命奔逃的鄂尔泰,皆心神紧绷,全副心力,尽系于身前身后厮杀追逐。

皆都无暇顾及,鹞子口南向一里左右,常有单骑或数骑,如鬼魅般疾驰游弋,掠影而过。

他们虽未敢靠近鹞子口,然策马之姿,窥探之态,显露无遗,分明在暗中窥探隘口内外动静。

而在鹞子口南向五里之地,魏、鄂二人目力难及之处,那里正停驻残蒙三部数万大军。

安达汗等各部将领,正举棋不定,迟迟未能下定决心,是否从这鹞子口,闯出一条逃生之路。

然世间之事,素来是站得高,方能望得远,方能洞悉全局,不被一时之表象所惑。

鹞子口左侧断崖之上,贾琮依旧手持千里镜,居高临下,将隘口内外,远近动静,尽收眼底,一丝一毫皆未错漏。

直至那些寥落游荡的蒙军斥候,分出数骑,循着两军追逃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两刻钟光景,那数名追索快骑方才折返,与其余骑士会合一处。

片刻之后,这些斥候又分作两半,半数人策马向鹞子口逼近,步履谨慎,目光警惕,似要亲探隘口虚实。

另一半人则扬鞭策马,向南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漫天烟尘,转瞬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断崖之上,贾琮缓缓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隘口方向,对亲卫说道:“速向隘口两侧传我军令,令各部将士谨守阵地。

千万隐蔽声息,不得半分喧哗,片刻之后,必有蒙军斥候入谷查探,切勿打草惊蛇,听我号令行事。”

亲卫躬身应诺,即刻转身,轻手轻脚地传令而去。

……

鹞子口南向五里之地,残蒙三部数万大军,暂时驻马于旷野之上。

大军虽已停止行军,却无半分松懈之意,反倒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气息,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军阵。

所有的残蒙骑卒,几乎皆未下马,甲胄紧扣,未解半分,弓弦紧绷,引而不发,弯刀出鞘,寒光闪烁,透着凛冽杀意。

每一人神色皆万分谨慎,双目圆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人如临大敌,似大气不敢出。

数万人凝聚的紧张气氛,仿佛凝结成一片低沉的阴云,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压抑得人几乎窒息。

庞大的万人军阵中,除战马偶尔发出,几声略显不安的低鸣,刀枪甲胄无意间,碰撞出细碎轻响,便再无其他声响。

寂静得可怕,唯有那无声的压抑,在军阵中缓缓蔓延……

上千先锋斥候,分成数十小队,沿着军阵四周,不停巡弋游走,如猎鹰一般,搜寻周遭的一切异常。

其中数队远哨快马,更疾驰至十里之外,四下查探,不肯放过任何可疑的军情,只为随时向大军预警。

军阵前列,更是戒备森严,层层叠叠的亲卫,簇拥残蒙三部主要将领,个个神色凝重,目光如炬。

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敌情,不敢有半分轻忽。

……

安达汗端坐于马鞍之上,身姿挺拔,腰间佩刀镶珠嵌宝,鎏金刀把在天光之下,闪动着耀眼金光。

手中执一柄金丝马鞭,目光沉沉向北眺望,眸色阴鸷冷郁,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心中焦灼难安,一面盼鄂尔泰传来捷报,一面又忌惮周军埋伏,进退两难,满心皆是煎熬。

他身侧永谢伦部头领盖迩泰,却无安达汗这般沉郁,虽亦是极目北望,目光之却着憧憬与急切。

他盼着儿子鄂尔泰能马到功成,一战夺取鹞子口,为蒙古三部大军,打开逃生之路,顺利出关,重返草原。

盖迩泰暗自思忖,此番蒙古南征大败,错在军囤失守,宣府镇失陷,其罪在把都,安达汗亦难辞其咎。

一旦鄂尔泰能拿下鹞子口,让三部万户得以逃出关内,这逆转生死的滔天大功,便尽归永谢伦部所有。

纵使蒙古三部南征惨败,数万儿郎埋骨他乡,安达汗在草原留下千古骂名。

但永谢伦部却能凭借此功,留下力挽狂澜的美誉,也算不幸中之万幸。

虽说此次南征,永谢伦部一无所获,还折损了不少兵将,但只要立下夺鹞子口之功,也能聊以自慰,弥补些许损失。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蒙古三大万户部落之中,永谢伦部的声望与威名,必定会节节高涨,盖过鄂尔多斯部。

念及此处,盖迩泰心中得意之情,难以掩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的炙热更甚。

……

三大万户部落首领之中,唯有吉瀼可汗神色平静,虽亦抬眼向北眺望,目光澄澈淡然,不喜不悲,看不出太多异常。

正沉思间,身后传来一阵轻马蹄声,转头望去,只见女儿诺颜带领十余名亲卫,正从鄂尔多斯后军方向疾驰而来。

一身戎装,身姿矫健,英气逼人,哪有半点娇柔女儿之气。

诺颜策马至吉瀼可汗身侧,嗓音清亮,轻声禀道:“父汗,女儿巡视过部族各军,将一应要紧事项,皆一一交待妥当。

免得将士们行事偏差,耽搁了大事。”

吉瀼可汗望着女儿,神情沉凝,轻声说道:“此事虽谋划缜密,然世事难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能否成事,既在人为,也在天意,那人虽然不俗,但是能否成功,你心中有多少把握?”

诺颜胯下那草叶黄宝马,似察觉到周遭紧张气息,微微撅蹄,引颈向北嘶鸣,神色间几分不安,还不时轻轻打着响鼻。

诺颜伸出手,轻轻抚摸马颈,一双明眸默默向北眺望,目光悠远,似在凝视什么,又似沉浸入思念。

她想起宣府镇总兵府中,那座寂静小院里,与贾琮朝夕相处的日子,清晰的默契和温情,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本清澈英媚的眼波,渐渐变得柔和生光,褪去了战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儿家温婉。

轻声说道:“父汗,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虽是一军之将,更是逢战必捷,但辅弼天下之念,重于征战杀伐之心。

他会做出这诸般筹谋,并不是因为我,更不因我和他的私交,有些事旁人做不到,但他一定可以的,女儿信他!”

……

正说话间,北向之地忽传来急促马蹄声,打破了军阵的寂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数十骑快马,正疾驰向大军前队而来,马速迅捷,尘土飞扬。

诺颜目光一凝,看清那些骑士皆是蒙军斥候装束,一双明眸微微亮起,想是探鹞子口虚实的斥候回来了。

那数十骑斥候径直策马,至安达汗马前,领队斥候翻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神色慌张,恭声禀道:

“启禀大汗,标下等奉命查探,靠近鹞子口南向一里之地,窥探隘口虚实。

行至半途,便听闻谷中传来雷鸣般巨响,不知是何器物所发。

随后便见永谢伦部骑兵,狼狈地逃出鹞子口,其身后有大队周军骑兵,紧追不舍,势如猛虎。

那些周军骑兵,还不时投掷许多圆球,此等器物一旦落地,便会碎裂爆开,威力无穷。

顷刻间便能杀死十余名骑兵,实在是厉害至极!标下推测,此必是周军新式火器。

永谢伦部骑兵,想必是入了鹞子口后,遭到周军火器猛攻,不敌之下,才狼狈逃窜而出。

标下等人见状,当即分出数骑,沿途追索,探明那周军追兵,竟不少于三千骑,且皆配置了犀利火器。

其战力必定十分强劲,鄂尔泰麾下五千骑兵,竟也无法与之抗衡,可见周军火器犀利。

标下返回通报之前,已分出二十骑斥候,令他们再靠近鹞子口,细细查探内里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