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血火倒乾坤
按眼下所探之情来看,周军在鹞子口镇守兵力,远不止先前推测的千人,实则不少于三千之数。
鄂尔泰领军查探鹞子口之初,周军便在故布疑阵,让他误以为守军不过千人,实是中了周军的圈套……”
…………
残蒙三部诸将,听闻斥候这番禀报,无不大惊失色,个个面色骤变,先前的戒备与沉稳,变得紊乱而不安。
军阵中原本便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气息,愈发凝重,连战马都似察觉周遭惊惶,低鸣之声愈发频繁,不安地刨动蹄子。
永谢伦部盖迩泰更是脸色惨白,方才他立于安达汗身侧,极目北望,心中还满是憧憬,暗自得意。
满心盘算儿子鄂尔泰立下奇功,永谢伦部声望大涨的光景,嘴角还带着难掩的笑意。
可此刻听闻斥候所言,那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
先前那腔期盼与自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连一丝余痕都未曾留下。
盖迩泰身子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的无限惊惶,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些汉人如此狡诈,在鹞子口设下这般毒计。
以区区一千守军为诱饵,故作羸弱之态,引得鄂尔泰麻痹大意,贸然领五千精锐前往攻打,踏入精心布下的罗网中。
先前那些关于夺取鹞子口,为三部大军拓出逃生之路,永谢伦部立下不世之功的妄想,此刻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只剩满胸的惊慌与焦灼,此时他最担忧之事,便是长子鄂尔泰的安危。
方才听斥候叙述,周人的火器何等古怪犀利,那如天罚般的爆炸,威力无穷。
即便数千精骑都难以抗衡,鄂尔泰身陷其中,怎能不让他忧心如焚。
若长子因此战殒命,麾下五千永谢伦精锐伤亡殆尽,那永谢伦部便会元气大伤,在蒙古万户三部中,便会愈发羸弱。
而他自己,更要承受丧子之痛,这般双重打击,他如何承受得住?
……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领队斥候衣袖,声音嘶哑发颤,急声追问:“你们沿途追索探查,可知鄂尔泰领军逃向何处?
他麾下五千骑兵,可有被周军击溃?”
领队斥候连忙回道:“禀盖迩泰大人,鄂尔泰率军逃出鹞子口,标下等人远远望见,周军骑队展开包抄。
截断他南下与大军会合之路,又以那古怪火器猛攻,步步紧逼,鄂尔泰无路可走,只得领部向东撤军。
鹞子口东向之地,乃是周人蓟镇辖境,标下等沿途追索,约莫跟进五六里地。
见两军追逃之势,大致朝孟家峪方向而去,虽不敢完全确定,然鹞子口以东,最近的出关隘口,便是孟家峪。
想来鄂尔泰急于出关脱身,多半是奔着那里去了。
标下等因鹞子口军情重大,不敢久留,便即刻返程,前来向大汗与各位大人速报军情,未敢再深入追索。”
盖迩泰听毕,身子晃了晃,口中喃喃低语:“孟家峪……孟家峪……那里怎会有生路?”
……
安达汗听了斥候的禀报,周身寒气愈发凛冽,眸色阴鸷得几乎滴出水来,心中怒火中烧。
暗自咒骂:鄂尔泰这蠢货,在鹞子口捅了马蜂窝,坏了三部大军逃生大计,如今竟还嫌不够混乱。
仓皇之下,四处乱撞,竟要往孟家峪而去,简直就是祸水东引!
他原本便留有后手,若鹞子口之事不可为,便领三部大军悄悄东进,以孟家峪为最后退路,寻机出关。
如今鄂尔泰这蠢货,贸然向东逃窜,直奔孟家峪而去,且不说那里也有周军镇守,难以轻易攻占。
即便侥幸无兵,他这般大张旗鼓溃逃,必定打草惊蛇,惊动蓟镇周军,那最后的退路,也被这蠢货彻底断送!
念及此处,安达汗手中金丝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身旁诸将见他满脸怒火,人人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劝解,唯有那压抑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重压抑。
……
稍许,安达汗眉头微蹙,似有顿悟,眸中先前的阴鸷怒火,竟瞬间敛去,转而泛起一抹亮彩,若暗夜中骤现的星火。
周身的凛冽之气也淡了几分,眼神中多了难掩的急切希冀,似在刹那间抓住要紧之处。
对那领队斥候沉声问道:“鹞子口子周军伏兵三千,已然尽数出谷,追击鄂尔泰部,此刻口隘之内,可还有周军镇守?”
那领队斥候闻言,回道:“启禀大汗,标下等返程报信之前,已分出半数人手,潜近鹞子口隘探查虚实。
眼下人手尚未折返,隘内有无守军,尚剩守军多少,,还需待查探归来,方能知晓端详。”
但依小人浅见,鹞子口虽非小隘口,却远非雄关大隘,,内里方圆有限,能隐藏下三千兵马,已算是极多的。
怕是无地方容纳更多军士,如今三千伏兵尽数追击出谷,小人虽未能亲入隘内查看。
但料想鹞子口即便有剩余守军,数量也绝不会多,想挡住我数万大军,那是万万不能。”
安达汗听了这番言语,面上依旧沉静不语,未发一言,唯有深邃的眼眸,愈发亮堂,眸底翻涌着炙热的光。
那是绝境中窥见生机的狂喜,是困兽犹斗企图求生的决绝。
身旁阿勒淌说道:“大汗,斥候所言,颇有道理,鹞子口非雄关大隘,藏不下太多兵马。
周人狡诈多端,在隘内故布疑阵,引我军入瓮,无非想震慑我军,令我等不敢轻易踏足,拖延时间,便于兵马调动周旋。
鄂尔泰虽中了周人圈套,折损兵马,却也引出鹞子口所藏伏兵,也算是错有错着。”
盖迩泰听了阿勒淌此言,心中暗怒,这该死的阿勒淌,我的鄂尔泰生死未卜,他不说设法援救,还将他当做诱饵。
可怜鄂尔泰率五千精锐,全力攻打鹞子口,不仅损兵折将,自己毫无所获,还白白被他人捡了便宜……
阿勒淌继续说道:“若非鄂尔泰兵败,我等仍被蒙在鼓里,不知周军伏兵底细,汉人有句俗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时今日,周军追剿鄂尔泰部,正得意忘形,定然未曾料到,我三部大军正在静观其变。
目下只需静候探查斥候归来,若鹞子口此刻确为空虚,便是天赐良机,三部大军可即刻前行,火速入隘,趁虚出关。
只要能挣脱周军围堵,重返草原,大汗便可重整旗鼓,再图后计!”
……
阿勒淌言毕,军阵之中诸将,皆面露动容之色,先前的绝望与惶恐,已被灼热的希冀取代。
众人目光投向安达汗,静待其决断,唯盖迩泰神色恍惚,满心皆是儿子安危,对眼前的生机,竟无半分留意。
吉瀼可汗虽神色淡然,眸中却难掩担忧。
唯有诺颜,极目北望,心中笃定,贾琮谋算深沉,又怎会轻易留下破绽……
此刻,安达汗心中已跃跃欲试,若不是鄂尔泰鲁莽突进,怎么会出现这等局面,让周军无意中露出破绽。
他心中已强烈意识,眼下便是出关天赐良机,但他是枭雄本色,生性阴险深沉,愈临大事,愈发谨慎。
即便旁人心中鼓舞,恨不得立即杀入鹞子口,安达汗却清明未失,心中飞快推演,此事利弊权衡,诸事谋定而后动。
正在此时,后方马蹄轰鸣,一名后军将领,带着几名亲兵,飞快向大军前阵驰来。
等到策马至安达汗驾前,急声说道:“启禀大汗,我军歇阵驻马,梁成宗领军速度不减,如今已靠近后军二十里。
周军若快马冲阵,不用一个时辰,便可与我后军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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