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何事喜盈门
今日怎么得空,来我们院里走动?”
又听秀橘笑道:“我奉了我们姑娘的吩咐,特意来找平儿姐姐的,家里可有喜事……”
…………
王熙凤听了这话,神情愕然:“不会这事经不住我念叨,芷芍和五儿竟有喜,不然怎说有喜事?”
平儿忍不住噗嗤一笑:“奶奶也是魔怔了,要是真有喜,也不会等到今日,我每日和她们一起,早听到风声了。”
红锦暖帘掀开,丰儿带着绣橘进屋,平儿笑道:“绣橘妹妹,到底什么喜事,大姑娘还特意让你来报喜?”
绣橘说道:“原本宫里下旨,太太追封诰命,三爷不在家,姊妹同辈代替护灵五日。
姑娘说三爷不在,她做姐姐多尽一份心,连三爷那份也做了,所以要守足十日。
所见今日照旧,一早姑娘们去了祠堂,正巧军驿送信到东府,因姑娘们都不在,管家便转送到西府。
是三爷从北疆寄给姑娘的家信,姑娘虽没和我细说,但看了信很是高兴,带着其他姑娘,去荣庆堂报喜。
姑娘知道平姐姐料理家务,便让我来给你报个信。”
平儿喜道:“三爷正月十五前就出门,可从没寄过家信,大姑娘这般高兴,莫非三爷要回家了。”
绣橘笑道:“信上说什么,我也不清楚,平姐姐只去荣庆堂,不就知道了吗。”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斜倚在铺着猩红毡毯的罗汉榻上,右手枕个大红撒花金蟒纹靠枕,鬓边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珠轻晃。
鸳鸯穿着青缎撒花袄,肤色白腻,俏脸秀美,纤腰玉折,跪在贾母身后,身姿窈窕醉人。
她玉笋般的手指,轻轻捶着贾母腰背,鬓边软发微卷,拳掌动作轻缓,透着细心体贴。
榻下两侧,花梨木圈椅擦得锃亮,王夫人与薛姨妈分坐其上,各搭着一块石青缂丝软垫,三人正在那里唠嗑闲话。
王夫人最近病了多日,已经许久没入西府,从时间上算起,那日嘉昭帝颁下中旨,追封杜锦娘为四品诰命。
王夫人便突然就病了,在东路院养病五日,正好是中旨宣意,贾琮同辈护灵五日,各大世家上门拜祭之时。
等这五日风头刚过去,王夫人病也就好了,便来荣庆堂请安,免得太过冷落贾母,保不准老太太疏远二房。
贾母虽不喜杜锦娘,对她两度追封,心中很是无奈,中旨下达多日,老太太虽心中憋气,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她是两府老祖宗,用不着拜祭儿媳,很容易选择性遗忘,继续在荣庆堂高乐,一切如常,没啥两样,百无禁忌。
迎春黛玉等姊妹,白日在宗祠护灵,中午到荣庆堂用饭,陪着贾母闲话贾琮,老太太乐呵一回,一天便过去了。
贾母是人老成精,见二媳妇装病几日,今日才出来露脸,哪不知她的算计,心中不仅有些唏嘘。
这二媳妇活得太零碎,家里大小事情都入心,八竿子打不着,总上赶着来劲,跟个死人也瞎计较,自己找不痛快。
贾母虽是看破,但顾着儿子孙子,自然也不去说破,她也上了年纪,日子过舒坦就好,其余囫囵混过罢了。
……
贾母问了王夫人几句,不外乎宝玉两夫妻,新婚可还和睦,小夫妻是否恩爱,又唠叨孕育子嗣话头。
听得王夫人心惊肉跳,绞尽脑汁编造几句,不外乎儿子儿媳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之类鬼话,勉强把贾母糊弄过去。
自己心里像倒了黄连,实在是有苦说不出,袭人和彩云都是她的心腹,她自然心中清楚,宝玉每日都和丫头睡觉。
小夫妻成亲已过半月,竟然都没圆房,宝玉连正房都进不去,寻常情况下,简直内宅违矩大事,足够新媳妇领家法。
可王夫人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心存侥幸,即便儿媳慢待儿子,她也不敢轻易招惹,任凭她言语做戏,每日进进出出。
她甚至还担心宝玉按耐不住,那日硬着入正房弄媳妇,因儿子是个好色的,儿媳妇又生的娇美动人,难保不会生事。
旁人眼中天经地义之事,在她眼里如同家贼难防,但又不能明着提醒儿子,让他不能去碰媳妇,每每想起就觉崩溃。
她自认好强了一辈子,可做婆婆做成这德性,简直是窝囊到了极点。
每每看到儿媳落落大方,对自己礼数规矩,言语和气温婉,一副姻缘和睦摸样,就觉儿媳在嘲笑她,而且十分恶毒……
王夫人只要想到这些,就觉得如陷泥潭,如临深渊,脑子晕眩,内心撕扯,自己怎会落到这等境地。
……
贾母和王夫人说上几句,见儿媳面色发僵,皮笑肉不笑,老是说些好听话,里外哄着自己,老太太也觉无趣。
便转头问薛姨妈:“姨太太,怎这几日上午,宝丫头和琴丫头,都没太见到人影?”
薛姨妈笑道:“这两个丫头有福,还能让老太太惦记,这几日上午,二姑娘和林姑娘她们,去祠堂给大太太护灵。
两个丫头在家也是呆在,所以每日一早也都去祠堂,一则给大太太敬礼数,二则她们年轻姑娘,都爱聚在一起。
她们每日陪着我这老的,多少也闷,总会无趣,姑娘们说说笑笑,这才有趣味,我也不拘着她们,随她们走动。
如今这西府清净,姑娘们进进出出,也不怕冲撞到礼数。”
……
贾母听薛姨妈提到杜锦娘,虽心中有些膈应,脸上却不露出半点,如今这女人成了贾家的体面,花花轿子众人抬。
贾母即便心有芥蒂,也不会做出脸色,况且还当着外亲,做一辈子国公夫人,这点城府自然不缺。
笑道:“这倒更和睦了,她们年轻的姑娘,就应该在一处说笑,陪着我们这些老的,哪有什么趣味。”
王夫人听了薛姨妈之言,心中很是膈应,宝丫头和琴丫头,都是薛家姑娘,她们都是二房亲眷,和大房八竿子打不着。
竟也去祠堂给那女人上礼数,死乞白赖去凑热闹,简直不知所谓,自己妹妹不顾体面,也不管束些,简直越老越糊涂。
这些倒也罢了,薛家的姑娘,自己不尊重,她们自己轻浮,王夫人也懒得管,可妹妹一口一个大太太,这算什么意思。
原本二房是袭府正房,自己被人叫了半辈子太太,只后家业落在大房手里,二房无奈迁去东路院。
自己名正言顺的太太,就被人打了折扣,上至王熙凤、迎春等贾家女眷,下至两府丫鬟小厮,一口一个二太太。
把王夫人的三魂六魄,生生叫低了一半,那邢氏被夺诰命,窝在内院悄无声息,竟又出来个大太太,生生压自己头上。
就凭这下贱死鬼女人,也配高自己一等,这个家真是荒唐,这些人都是疯了,嘴巴里说出这些话,居然都不嫌寒碜的。
……
王夫人心中气呼呼,嘴上有不好说出口,脸色便有些发僵,薛姨妈本是精明人,这会子倒像瞎了,似半点都没看出来。
薛姨妈可不是糊涂人,贾琮这回出征,她虽不懂军国大事,但贾琮人还未回,宫中便连下圣旨,一个劲的升官给体面。
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贾琮将来的前程,已愈发的不得了,兄弟薛远临走之前,还对贾琮赞不绝口。
如今儿子落罪,薛家大房窘迫,薛姨妈心中巴不得,女儿和东府走的近,大太太叫的名正言顺,那会管姐姐怎么想。
贾母见儿媳妇又脸色发阴,也不禁有些头疼,生怕她扰了堂上高乐,忙这了话题缓和气氛。
问道:“宝玉那娘,今日怎么就你过来,宝玉早上读书,宝玉媳妇独自在家,可别闷着了新媳妇,该带她一起走动。”
王夫人回过神来,脸上带出笑容,说道:“老太太疼惜孙媳妇,那也宝玉媳妇的福气。
她今日也是过来的,因彩霞孕期过大半,如今走动已不便,宝玉媳妇是大妇,自然要去瞧瞧,待会来给老太太见礼。”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不禁一变,儿媳也是精明人,这当口可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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