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血戾染山河
军令既下,上千名火枪兵分组结队,有序走下左侧密林阵地,踏着遍地尸骸,对隘道中负隅顽抗之敌,展开无情绞杀。
一时之间,隘道中断续的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零星的惨叫,打破短暂的沉寂,更添几分凄惶。
隘口入口,梁成宗亦命副将刘永正,率领二千精锐,踏入那尸横遍野,腥气冲天的隘道,协同火枪兵一同肃清残敌。
……
而鹞子口出口阻击战,亦是惨烈异常,半点不逊于隘道中段的厮杀。
蒙军前阵万余精锐,对四千阻击的周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猛烈冲锋,虽遭火枪与瓷雷的轮番打击,死伤惨重。
却依旧悍不畏死,亡命鏖战。在付出四千余人的伤亡,终究冲破周军枪阵,两军瞬间陷入短兵相接的混战中。
蒙军马队刚与火枪阵相撞,不过顷刻之间,周军火枪兵便付出数百人伤亡,阵脚一度动摇,险象环生。
好在后阵的三千边军,皆是久经战阵,骁勇善战的精锐,即刻冲阵迎敌,奋勇厮杀,死死挡住蒙军冲锋势头。
避免火枪兵伤亡进一步扩大,稳住了周军阵脚。
蒙军虽侥幸冲破隘口防御,却早已无心恋战,只想尽快逃离这人间炼狱。
在大周边军奋力砍杀,火枪军侧翼策应之下,蒙军又付出千余死伤。
最终,残蒙前阵仅剩三千残军,拼死护佑受伤的安达汗,逃出了鹞子口向关外草原逃遁……
……
此时,隘口中段战事,已然接近尾声,贾琮立于崖头,观察到隘口出口战况。
带领部分后膛枪兵,沿着隘道右侧的断崖,匆匆前往隘口支援。
待他抵达隘口阵地,查看过伤亡情况后,心中异常沉重。
隘口防御的一千火枪兵,遭遇蒙军快马冲阵,不过顷刻之间,便有三百余人伤亡,尸横阵前,惨不忍睹。
这是伐蒙战事以来,单次战役之中,火器兵遭受的最惨重伤亡。
此事也让他清醒意识即便火枪相较于刀枪,具备犀利无比的杀伤力,可若不凭借有利地形,没有火炮有力支援。
一旦遭遇精锐骑兵冒死冲阵,陷入短兵相接境地,火枪兵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在快马锋刀之下,会付出惨重代价。
若非有三千边军为后盾,若非蒙军早已心力交瘁,无心恋战,这一千火器兵在蒙军冲阵之后,必定伤亡殆尽。
自伐蒙战事以来,无论是神城东郊坡地炮战,还是宣府镇以南阻击战,亦或是鹞子口隘道围歼战。
他皆依靠有利地形,限制蒙军快马冲阵,以火炮火力为支撑,将大基数火枪列阵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才得屡战屡胜。
可在此次隘口防御战中,他虽以三千边军骑兵,作一千火枪兵的辅助,却缺乏有利地形可倚仗。
火枪兵列阵与敌军在平地对峙,突发情况下,防御缓冲不足。
而且,安达汗麾下近卫亲军的悍勇,也远超他的意料之外,终究打破了预期部署。
贾琮对一千火枪兵的惨重伤亡,心中颇感内疚,不敢半分耽搁,调集军中军医,为伤者包扎医治,全力控制伤亡。
……
林振身为神机营参将,阵中阵亡的火器兵,许多都是他熟悉的麾下,此刻见军士伤亡惨重,更是愤懑悲痛难抑。
他当即整顿残余兵马,便要率军追击残蒙逃军,却被贾琮出言制止。
林振神情急促,说道:“伯爷,末将上次让把都走脱,此番又让安达汗逃生,实在是为将之耻,无颜面对阵亡将士。
还请伯爷成全,让末将带领本部人马,追击安达汗逃军,若不能将他生擒击毙,末将绝不生还!”
贾琮见林振神色激荡,满身血污,上身护甲之上,刀痕累累,斑驳不堪。
其中一道刀痕竟劈开护甲,虽未伤及要害,却仍有鲜血缓缓渗出,可见方才蒙军冲阵之时,他亦经过殊死鏖战。
贾琮郑重说道:“林将军率四千之军,对峙近万蒙军,斩敌过半,守住隘口,已是殊为难得,功不可没,何谈耻辱。
安达汗虽侥幸逃走,却被我用后膛枪击中腰腹,不仅没及时医治,还快马颠簸逃遁,伤势必定加重,他活不了多久。
俗话说穷寇莫追,他麾下数千亲卫,战力颇为悍勇,没必要为一将死之人,再折损我军兵力。”
林振听了贾琮的话,只得无奈作罢,心中却难免遗憾。
他奉贾琮之命封堵出关隘口,原能立下滔天之功,却终究功亏一篑,错过了这绝佳时机。
……
此时,整个鹞子口战场清理渐渐落下帷幕。
在这般密集火器打击之下,幸存者本就寥寥无几,可入鹞子口的蒙军,兵马人数极为庞大。
即便除去八千鄂尔多斯部族,依旧还有四万余人马。
巨大数量基数之下,依旧有千数之人幸存,一番战场清理,那些负隅顽抗者,皆被坚决绞杀,无一幸免。
最终生擒降兵千余人,其过半皆是残肢重伤,气息奄奄,轻伤可走动者,仅有七百余人。
整个隘道之内,布满蒙军人马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半分落脚之地。
但凡低洼之处,都积满粘稠的鲜血,暗红发黑,腥气逼人,直冲云霄,令人作呕。
更可怖之处,许多人马尸体,皆是断臂残肢,肠肚外露,死状凄惨至极,触目惊心。
不说艾丽这般女子,俏脸惨白,玉容失色,腹中阵阵抽搐,不敢多看一眼。
即便梁成宗、刘永正等久经沙场的宿将,一生杀敌无数,见惯战场生死血腥,
但是,面对火器密集打击下,如此恐怖的杀伤景象,皆为之色变,暗自乍舌,心中生出几许寒意。
待到夕阳彻底沉没于天际,鹞子口渐渐隐入无边的死寂之中,最后一缕血红的光霞,也被无垠的天地吞没。
唯有那弥漫的腥气与未散的烟硝,依旧在隘道间萦绕,诉说这场战事的惨烈与残酷。
……
战事落幕,梁成宗即刻调集兵马,分兵镇守鹞子口两端,严防残敌反扑,更禁止附近山民误入。
又在鹞子口南向一里之地,扎下大军营帐,安顿将士,整理军械。
声势浩大的伐蒙大战,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因魏勇胄与郭志贵,率领二千火枪兵,向东追剿鄂尔泰部,至今未归。
贾琮放心不下,又派出一队斥候,往东行进两百里,探查二人的行踪与战况,以免生出意外。
待到诸事布置妥当,梁成宗派人叫来贾琮,二人在中军大帐之中,商议战事收尾的各项事宜。
梁成宗赞道:“此番鹞子口之战,玉章筹谋缜密,引兵入谷,分而歼之,调度有方,居功至伟。
如今战事收拢,虽未能诛杀安达汗,但此一战,我军歼敌四万有余,残蒙三部根基受损,元气大伤。
何况,我已听将士说起,玉章枪法精准,亲手击中安达汗,枪伤比刀伤更加凶险,我看安达汗难逃劫数。
即便他侥幸逃出鹞子口日后也再难掀起风浪,对我大周难有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我便向朝廷上书,详述此战功绩,自你以下,所有建功将士,皆向兵部叙功,论功行赏。
待宣府新任总兵履职,接管关隘防务,你我便班师回朝,复命请旨。”
贾琮躬身说道:“末将多谢督帅提携,此战胜负,乃全军将士奋勇拼杀之功,末将不敢独揽。
只是如今鹞子口尸横遍野,眼下正值三月仲春,天日回暖,万物生发,阳气日盛。
这般数目惊人的尸体,若不及时处置,任由其腐烂,必会滋生瘟疫,传播疫病。
一旦稍有不慎,疫病蔓延,祸衍九边,那后果便不堪设想,必要尽快处置,不好多做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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